段譽道:“我從小受了佛戒。爹爹請了一位老師教我念四書五經、詩詞歌賦,請了一位高僧教我念佛經。十多年來,我學的都是儒家的仁人之心,推己及人,佛家的戒殺戒嗔,慈悲為懷,忽然爹爹教我練武,學打人殺人的法子,我自然覺得不對頭。爹爹跟我接連辯了三天,我始終不服。他把許多佛經的句子都背錯了,解得也不對。”
鍾靈道:“於是你爹爹大怒,就打了你一頓,是不是?”
段譽搖頭道:“我爹爹不是打我一頓,他伸手點了我兩處穴道。一霎時間,我全身好像有一千一萬隻螞蟻在咬,又像有許許多多蚊子同時在吸血。爹爹說:‘這滋味好不好受?我是你爹爹,待會自然跟你解了穴道。但若你遇到的是敵人,那時可教你死不了,活不成。你倒試試自殺看。’我給他點了穴道後,要抬起一根手指頭也不能,哪裡還能自殺。再說,我活得好好地,又幹麼要自殺?後來我媽媽跟爹爹爭吵,爹爹解了我的穴道。第二天我便偷偷的溜了。”
鍾靈呆呆的聽著,突然大聲道:“原來你爹爹會點穴,點了之後人會麻癢,那是天下一等一的點穴功夫。是不是伸根手指在你身上什麼地方一戳,你就動彈不得,麻癢難當?”段譽道:“是啊,那有什麼奇怪?”鍾靈臉上充滿驚奇的神色,道:“你說那有什麼奇怪?你竟說那有什麼奇怪?武林之中,倘若有人能學到幾下你爹爹的點穴功夫,你叫他磕一萬個頭、求上十年二十年他也願意,你卻偏偏不肯學,當真奇怪之極了。”
段譽道:“這點穴功夫,我看也沒什麼了不起。”鍾靈嘆了口氣,道:“你這話千萬不能說,更加不能讓人家知道了。”段譽奇道:“為什麼?”
鍾靈道:“你不會武功,江湖上許多壞事又不懂。你段家的點穴功夫天下無雙,叫作‘一陽指’。學武的人聽到‘一陽指’三字,個個垂涎三尺,羨慕得十天十夜睡不著覺。要是有人知道你爹爹會這功夫,說不定便起下歹心,將你綁架了去,要你爹爹用‘一陽指’的穴道譜訣來換。那怎麼辦?”
段譽曾聽父母說過,他爹爹所會的確是“一陽指”,便搔頭道:“我爹爹惱起來,就得跟那人好好的打上一架了。”鍾靈道:“是啊。要跟你段家相鬥,旁人自然不敢,可是為了‘一陽指’的武功秘訣,那也就說不得了。何況你落在人家手裡,事情就挺難辦。這樣罷,你以後別對人說自己姓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