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譽叫道:“我沒聽見,我沒聽見!我只要我自己的爹爹、媽媽。”他說我只要自己的“爹爹、媽媽”,其實便是承認已聽到了母親的話。
段延慶大怒,說道:“難道你不認我?”段譽叫道:“不認,不認!我不相信,我不相信!”段延慶低聲傳音:“此刻你性命在我手中,要殺你易如反掌。何況你確是我兒子,你不認生身之父,豈非大大不孝?”
段譽無言可答,明知母親的說話不假,但二十餘年來叫段正淳為爹爹,他對自己一直慈愛有加,怎忍去認一個毫不相干的人為父?何況父母之死,可說是為段延慶所害,要自己認仇為父,更萬萬不可。他咬牙道:“你要殺便殺,我永遠不會認你。”
段延慶又氣惱,又失望,心想:“我雖有兒子,但兒子不認我為父,等如是沒有兒子。”霎時間兇性大發,提起鋼杖,便向段譽背上戳將下去,杖端剛要碰到他背心衣衫,不由得心中一軟,一聲長嘆,心道:“我吃了一輩子苦,在這世上更無親人,好容易有了個兒子,怎麼又忍心親手將他殺了?他認我也罷,不認我也罷,終究是我的兒子。”轉念又想:“段正淳已死,我也已沒法跟段正明再爭了。大理國的皇位,卻終於又回入我兒子手中。我雖不做皇帝,卻也如做皇帝一般,一番心願總算是得償了。”
段譽叫道:“你要殺我,怎麼不快快下手?”
段延慶拍開了他被封的穴道,仍以“傳音入密”之術說道:“我不殺我自己的兒子!你既不認我,大可用六脈神劍來殺我,為段正淳和你母親報仇。”說著挺起了胸膛,靜候段譽下手。這時他心中又滿是自傷自憐之情,自從當年身受重傷,這心情便充滿胸臆,一直以多作惡行來加發洩,此刻但覺自己一生一無所成,索性死在自己兒子手下,倒也一了百了。
段譽伸左手拭了拭眼淚,心下一片茫然,以六脈神劍殺了這元兇巨惡,為父母報仇罷?但母親言之鑿鑿,說這個人竟是自己的親生之父,卻又如何能夠下手?
段延慶等了半晌,見段譽舉起了手又放下,放下了又舉起,始終打不定主意,森然道:“男子漢大丈夫,要出手便出手,又有何懼?”
段譽一咬牙,縮回了手,說道:“媽媽不會騙我,我不殺你。”
段延慶大喜,哈哈大笑,知道兒子終於是認了自己為父,不由得心花怒放,雙杖點地,飄然而去,對暈倒在地的雲中鶴竟不加一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