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洪基大怒,將詔書擲入火中,燒成了灰燼,心下憂急,尋思:“這道偽詔說得振振有詞,遼國軍民看後,恐不免人心浮動。皇太叔官居天下兵馬大元帥,手綰兵符,可調兵馬八十餘萬,何況尚有他兒子楚王南院所轄兵馬。我這裡隨駕的不過十餘萬人,寡不敵眾,如何是好?”這一晚翻來覆去,沒法安寢。
蕭峰聽說遼帝要封他為官,本想帶了阿紫,黑夜中不辭而別,此刻見義兄面臨危難,倒不便就此一走了之,好歹也要替他出番力氣,不枉了結義一場。當晚他在營外閒步,只聽得眾官兵悄悄議論,均說父母妻子俱在上京,這一來都給皇太叔拘留了,只怕性命不保。有的思及家人,忍不住號哭。哭聲感染人心,營中其餘官兵處境相同,紛紛哭了起來。統兵將官雖極力喝阻,斬了幾名哭得特別響亮的為徇,卻也無法阻止得住。
耶律洪基聽得哭聲震天,知軍心渙散,更增煩惱。
次日一早,探子來報,皇太叔與楚王率領兵馬五十餘萬,北來犯駕。洪基尋思:“今日之事,有進無退,縱然兵敗,也只有決一死戰。”當即召集百官商議。群臣對耶律洪基都極忠心,願決死戰,但均以軍心為憂。
耶律洪基傳下號令:“眾官兵出力平逆討賊,靖難之後,升官以外,再加重賞。”披起黃金甲冑,親率三軍,向皇太叔的軍馬迎去逆擊。眾官兵見皇上親臨前敵,勇氣大振,連呼萬歲,誓死效忠。十餘萬兵馬分成前軍、左軍、右軍、中軍四部,兵甲鏘鏘,向南挺進,另有小隊遊騎,散在兩翼。
蕭峰挽弓提矛,隨在耶律洪基身後,作他的親身護衛。室裡帶領綠袍兵,再加一隊飛熊兵保護阿紫,居於後軍。蕭峰見耶律洪基眉頭深鎖,知他對這場戰事殊無把握。
行到中午,忽聽得前面號角聲響起。中軍將軍發令:“下馬!”眾騎兵跳下馬背,牽韁步行,只耶律洪基和各大臣仍騎在馬上。
蕭峰不解眾騎兵何以下馬,頗感疑惑。洪基笑道:“兄弟,你久在中原,不懂契丹人行軍打仗的法子罷?”蕭峰道:“正要請陛下指點。”洪基笑道:“嘿嘿,我這個陛下,不知能不能做到今日太陽下山。你我兄弟相稱,何必又叫陛下?”蕭峰聽他笑聲中頗有苦澀之意,說道:“兩軍未交,陛下不必憂心。”洪基道:“平原之上交鋒,最要緊的是馬力,人力尚在其次。”蕭峰登時省悟,道:“啊,是了!騎兵下馬是為了免得坐騎疲勞。”洪基點了點頭,說道:“養足馬力,臨敵時衝鋒陷陣,便可一往無前。契丹人東征西討,百戰百勝,這是一個很要緊的秘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