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龍八部.肆(新修版)
三九 解不了 名韁系嗔貪
虛竹次日醒轉,發覺睡在一張溫軟的床上,睜眼向帳外看去,見是處身於一間極大的房中,空蕩蕩地,倒與少林寺的禪房差不多,房中陳設古雅,銅鼎陶瓶,也有些類似少林寺中的銅鐘鐵爐。這時兀自迷迷糊糊,於眼前情景,惘然不解。
一個少女託著一隻瓷盤走到床邊,正是蘭劍,說道:“主人醒了?請漱漱口。”
虛竹宿酒未消,只覺口中苦澀,喉頭乾渴,見碗中盛著一碗黃澄澄的茶水,拿起便喝,入口甜中帶苦,卻無茶味,便骨嘟骨嘟的喝個清光。他一生中哪裡嘗過什麼參湯?也不知是什麼苦茶,歉然一笑,說道:“多謝姊姊!我……我想起身了,請姊姊出去罷!”蘭劍尚未答口,房門外又走進一個少女,卻是菊劍,微笑道:“咱姊妹二人服侍主人換衣。”說著從床頭椅上拿起一套淡青色的內衣內褲,塞入虛竹被中。
虛竹大窘,滿臉通紅,說道:“不,不,我……我不用姊姊們服侍。我又沒受傷生病,只不過是喝醉了,唉,這一下連酒戒也犯了。經雲:‘飲酒有三十六失。’以後最好不飲。三弟呢?段公子呢?他在哪裡?”
蘭劍抿嘴笑道:“段公子已下山去了。臨去時命婢子稟告主人,說道待靈鷲宮中諸事定當之後,請主人赴中原相會。”
虛竹叫聲:“啊喲!”說道:“我還有事問他呢,怎地他便走了?”心中一急,從床上跳了起來,要想去追趕段譽,問他“夢中女郎”的姓名住處,突然見到自身穿著一套乾乾淨淨的月白小衣,“啊”的一聲,又拉被子蓋上身,驚道:“我怎地換了衣衫?”他從少林寺中穿出來的是套粗布內衣褲,穿了半年,早已破爛汙穢不堪,現下身上所服,著體輕柔,也不知是綾羅還是綢緞,但總之是貴重衣衫。
菊劍笑道:“主人昨晚醉了,咱四姊妹服侍主人洗澡更衣,主人不知道麼?”
虛竹更大吃一驚,抬頭見到蘭劍、菊劍,人美似玉,笑靨勝花,不由得心中怦怦亂跳,一伸臂間,內衣從手臂間滑了上去,露出隱隱泛出淡紅的肌膚,顯然身上所積的汙垢泥塵都已給洗擦得乾乾淨淨,他兀自存了一線希望,強笑道:“我真醉得胡塗了,幸好自己居然還會洗澡。”蘭劍笑道:“昨晚主人一動也不會動了,是我們四姊妹幫主人洗的。”虛竹“啊”的一聲大叫,險些暈倒,重行臥倒,連呼:“糟糕,糟糕!”
蘭劍、菊劍給他嚇了一跳,齊問:“主人,什麼事不對啦?”虛竹苦笑道:“我是個男人,在你們四位姊妹面前……那個赤身露體,豈不……豈不糟糕之極?何況我全身老泥,又臭又髒,怎可勞動姊姊們做這等汙穢之事?”蘭劍道:“咱四姊妹是主人的女奴,便為主人粉身碎骨也所應當,奴婢犯了過錯,請主人責罰。”說罷,和菊劍一齊拜伏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