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得各洞主、各島主分別下山,峰上只剩下虛竹一個男子。他暗自尋思:“我自幼便是孤兒,全仗寺中師父們撫養成人,倘若從此不回少林,太也忘恩負義。我須得回到寺中,向方丈和師父領罪,才合道理。”當下向四姝及九部諸女說明原由,即日便要下山,靈鷲宮中一應事務,吩咐由九部之首的餘婆、石嫂、符敏儀等人會商處理。
四姝意欲跟隨服侍,虛竹道:“我回去少林,重做和尚。和尚有婢女相隨服侍,天下焉有是理?”說之再三,四姝總不肯信。虛竹拿起剃刀,將頭髮剃個清光。四姝無奈,只得與九部諸女一齊送到山下,灑淚而別。
虛竹換上了舊僧衣,邁開大步,東去嵩山。以他的性情,路上自不會去招惹旁人,而他這般一個衣衫敝舊的青年和尚,盜賊歹人也決不會來打他的主意。一路無話,太太平平的回到了少林寺。
他重見少林寺屋頂的黃瓦,心下不禁又感慨,又慚愧,一別數月,自己幹了不少違反清規戒律之事,殺戒、淫戒、葷戒、酒戒,不可赦免的“波羅夷大戒”無一不犯,不知方丈和師父是否能夠見恕,許自己再回寺門。
他心下惴惴,進了山門後,便去拜見親傳師父慧輪。慧輪見他回來,又驚又喜,問道:“方丈差你出寺下書,怎麼到今天才回?”
虛竹俯伏在地,痛悔無已,放聲大哭,說道:“師父,弟子……弟子真是該死,下山之後,把持不定,將師父……師父平素的教誨,都……都不遵守了。”慧輪臉上變色,問道:“怎……怎麼?你沾了葷腥麼?”虛竹道:“是,還不只沾了葷腥而已。”慧輪罵道:“該死,該死!你……喝了酒麼?”虛竹道:“弟子不但喝酒,還喝得爛醉如泥。”慧輪嘆了口氣,兩行淚水從面頰上流下,道:“我看你從小忠厚老實,怎麼一到外面花花世界,便竟墮落如此,咳咳……”虛竹見師父傷心,更加惶恐,道:“師父在上,弟子所犯戒律,更有勝於這些的,還……還犯了……”還沒說到犯了殺戒、淫戒,突然鐘聲噹噹響起,每兩下短聲,便略一間斷,乃召集慧字輩諸僧的訊號。
慧輪起身擦了擦眼淚,說道:“你犯戒太多,我也沒法迴護於你。你……你……自行到戒律院去領罪罷!這一下連我也有大大的不是。唉,這……”說著匆匆奔出。
虛竹來到戒律院前,躬身稟道:“弟子虛竹,違犯佛門戒律,恭懇掌律長老賜罰。”他說了兩遍,院中走出一名中年僧人,冷冷的道:“首座和掌律師叔有事,沒空來聽你的,你跪在這裡等著罷!”虛竹道:“是!”這一跪自中午直跪到傍晚,竟沒人過來理他。幸好虛竹內功深厚,雖不飲不食的跪了大半天,仍渾若無事,沒絲毫疲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