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紫道:“這人傻里傻氣的。我和他到了縹緲峰靈鷲宮裡,尋到了你的把弟虛竹子,請他給我治眼。虛竹子找了醫書來看了半天,說道必須用新鮮的活人眼睛換上才成。靈鷲宮中個個是虛竹子的下屬,我既求他換眼,便不能挖那些女人的眼睛。我叫遊坦之到山下去擄個人來。這傢伙卻哭了起來,說道我治好眼睛,看到他真面目,便不會再理他了。我說不會不理他,他總不信。哪知他竟拿了尖刀,去找虛竹子,願意把自己眼睛換給我。虛竹子說什麼不答允。那鐵頭人用刀子在他自己身上、臉上劃了幾刀,說道虛竹子倘若不肯,他立即自殺。虛竹子無奈,只好將他眼睛給我換上。”
她這般輕描淡寫的說來,似是一件稀鬆尋常之事,但蕭峰聽入耳中,只覺其中的可畏可怖,較之生平種種驚心動魄的兇殺鬥毆,尤有過之。他雙手發顫,啪的一聲,擲去了手中酒袋,說道:“阿紫,是遊坦之心甘情願的將眼睛換了給你?”阿紫道:“是啊。”蕭峰道:“你……你這人真鐵石心腸,人家將眼睛給你,你便受了?”
阿紫聽他語氣嚴峻,雙眼一眨一眨的,又要哭了出來,突然道:“姊夫,你眼睛倘若盲了,我也心甘情願將我的好眼睛換給你。”
蕭峰聽她這兩句話說得情辭懇摯,確非虛言,不由得感動,柔聲道:“這位遊君對你如此情深一往,你在福中不知福,除他之外,世上哪裡再去找第二位有情郎君去?他現下在何處?”
阿紫道:“多半還是在靈鷲宮。他沒了眼睛,這險峻之極的縹緲峰如何下來?”
蕭峰道:“啊,說不定二弟又能找到哪一個死囚的眼睛再給他換上。”阿紫道:“不成的,那小和尚……不,虛竹子說道,我的眼睛只是給丁春秋毒壞了眼膜,筋脈未斷,因此能換。鐵醜的眼睛挖出時,筋脈都斷,不能再換。”蕭峰道:“你快去陪他,從此不離開他。”阿紫搖頭道:“我不去,我只跟著你,那個人醜得像妖怪,我多瞧一眼便作嘔,怎能陪他?”蕭峰怒道:“人家面貌雖醜,心地可比你美上百倍!我不要你陪,不要再見你!”阿紫頓足哭道:“我……我……”
只聽得門外腳步聲響,兩名衛士齊聲說道:“聖旨到!”跟著廳門打開。蕭峰和阿紫一齊轉身,只見一名皇帝的使者走進廳來。
遼國朝廷禮儀,遠不如宋朝的繁複,臣子見到皇帝使者,只肅立聽旨便是,用不著什麼換朝服,擺香案,跪下接旨。那使者朗聲說道:“皇上宣平南公主見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