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譽一怔:“為什麼伯父和爹爹都猜不到,我反而猜得到?”一沉吟間,已知其理,笑道:“大師要去覆局。”黃眉僧哈哈大笑,說道:“正是。這局棋的棋路我心裡都記得,但我怎地會贏得這一局,實在奇怪之極。延慶太子自己填死一隻眼,那是什麼緣故?”段譽搖頭道:“小侄也想不明白。”黃眉僧道:“莫非石屋中或青石上有甚古怪?老衲非再去瞧瞧不可。”喜弈之人下了一局之後,不論是勝是敗,事後必定細加推敲,何處失著失先,何處過強過緩,何處該補不補,定要鑽研明白,方得安心。黃眉僧這局棋勝得尤其奇怪,若不弄清楚這中間的關鍵所在,難免終身懸念。
當下保定帝起駕回宮。黃眉僧吩咐兩個徒兒徑回拈花寺,自己獨自來到萬劫谷,將段延慶震裂了的青石棋局重行拼起,一著著的從頭推想,再細察石屋和大青石的情狀。
段正淳送了保定帝和黃眉僧出府,回到內室,想去和王妃敘話。不料刀白鳳正在為他又多了個私生女兒鍾靈而生氣,閉門不納。段正淳在門外哀告良久,刀白鳳發話道:“你再不走,我立刻回玉虛觀!”
段正淳無奈,只得到書房悶坐,想起鍾靈為雲中鶴擄去,不知鍾萬仇與南海鱷神是否能救得回來,褚萬里等出去打探訊息,迄未回報,好生放心不下。從懷中摸出甘寶寶交來的那隻黃金鈿盒,瞧著她所寫那幾行蠅頭細字,回思十六年前和她歡聚的那段銷魂蝕骨的時光,再想像她苦候自己不至而被迫與鍾萬仇成婚的苦楚,不由得心中大痛:“那時她還只是個十七歲的小姑娘,她父親和後母待她向來不好,腹中懷了我的孩兒,卻教她如何做人?”
越想越難過,突然之間,想起先前刀白鳳在席上對華司徒所說的那句話來:“這條地道通入鍾夫人的居室,若不堵死,就怕咱們這裡有一位仁兄,從此天天晚上要去鑽地道。”當即召來親兵,命他去把華司徒手下兩名得力家將悄悄傳來,不可洩漏風聲。
段譽在臥房中,心中翻來覆去只想著這些日子中的奇遇:跟木婉清訂了夫婦之約,不料她竟是自己妹子,豈知奇上加奇,鍾靈竟也是自己妹子。鍾靈遭雲中鶴擄去,不知是否已經脫險,好生牽掛。又想慕容博夫婦鑽研“凌波微步”,不知跟洞中的神仙姊姊是否有甚瓜葛?難道他們是“逍遙派”的弟子?神仙姊姊吩咐我去殺盡“逍遙派”弟子,這對夫婦武功這般高強,他們不來殺我段譽已該謝天謝地,要我去殺了他們,真是天大的笑話了。
又想這些日子給關在石屋之中,幸好沒做下亂倫的事來,當真僥倖之至,“凌波微步”的步法練得倒熟了許多,可是神仙姊姊吩咐的功課卻耽誤得久了。探手入懷,要去取卷軸出來,手指剛碰到,便覺不妙,急忙取出,口中連珠價的只叫:“啊喲,啊喲!”但見那捲軸早已撕成了一片片碎帛,胡亂捲成一卷,一展開來,哪裡還成模樣?破帛碎縑,最多也只剩下兩三成,捲上的圖形文字更爛得不堪,神仙姊姊身形不完,面目全非。段譽全身如墮冰窖,心中只道:“怎麼……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