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譽聽到“從龜妹到武王”六字,尋思:“什麼龜妹、武王?”一轉念間,便即明白:“啊,是‘從歸妹到無妄’,那男子在說《易經》。”登時精神一振。
只聽崔百泉又道:“那女的沉吟了一會,說道:‘要是從東北角上斜行大哥,再轉姊姊,你瞧走不走得通呢?’”段譽心道:“大哥?姊姊?啊,那是‘大過’、‘既濟’。”跟著一驚:“這女子說的明明是‘凌波微步’中的步法,只不過位置略偏,並未全對。難道這女子和山洞中的神仙姊姊竟有什麼關聯?”
崔百泉續道:“我聽他夫婦二人講論不休,說什麼烏龜妹子、大舅子、小姊姊,不耐煩起來,大聲喝道:‘兩個狗男女,你奶奶的,都給我滾出來!’不料這兩人好像都是聾子,全沒聽到我的話,仍目不轉睛的瞧著那本書。那女子細聲細氣的道:‘從這裡到姊姊,共有九步,那是走不到的。’我又喝道:‘走走走!走到你姥姥家,見你們十八代祖宗去罷!’正要舉步上前,那男的忽然雙手一拍,大笑道:‘妙極,妙極!姥姥為坤,十八代祖宗,喂,二九一十八,該轉坤位。這一步可想通了!’他順手抓起書桌上一個算盤,不知怎樣,三顆算盤珠兒突然飛出,我只感胸口一陣疼痛,身子已然釘住,再也動彈不得了。
“這兩人對我仍不加理會,自顧自談論他們的小哥哥、小畜生,我心中可說不出的害怕。在下匪號‘金算盤’,隨身攜帶一個黃金鑄成的算盤,其中裝有機括,九十一枚算珠隨時可用彈簧彈出,可是眼見書桌上那算盤是紅木所制,平平無奇,中間的一檔竹柱已斷為數截,顯然他是以內力震斷竹柱,再以內力激動算珠射出,這功夫當真他奶奶的了不起。
“這一男一女越說越高興,我卻越來越害怕。我在這屋子裡做下了三十幾條人命的大血案,偏偏僵在這裡,動是動不得,話又說不出。我自己殺人抵命,倒也罪有應得,可是這麼一來,非連累到我柯師兄不可。這兩個多時辰,真比受了十年二十年的苦刑還要難過。直等到四處雞啼聲起,那男子才笑了笑,說道:‘娘子,下面這幾步,今天想不出來了,咱們走罷!’那女子道:‘這位金算盤崔老師幫你想出了這一步妙法,該當酬謝他什麼才是!’我又是一驚,原來他們早已知道我的匪號和姓名。那男子道:‘既然如此,且讓他多活幾年。下次遇著再取他性命罷!他膽敢罵你罵我,總不成罵過就算。’說著收起了書本,跟著左掌迴轉,在我背心上輕輕一拂,解開了我穴道。這對男女就從窗中躍了出去。我一低頭,只見胸口衣衫上破了三個洞孔,三顆算盤珠兒整整齊齊的釘在我胸口,真是用尺來量,也不容易準得這麼釐毫不差。喏喏喏,諸位請瞧瞧我這副德行。”說著解開了衣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