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峰道:“白長老,本幫幫規之中,有這麼一條:‘本幫弟子犯規,不得輕赦,幫主欲加寬容,亦須自流鮮血,以洗淨其罪。’是也不是?”
白世鏡臉容仍僵硬如石,緩緩的道:“幫規是有這麼一條,但幫主自流鮮血,洗人之罪,也須想想是否應當,是否值得。”
喬峰道:“只要不壞祖宗遺法,那就好了。我流了血,洗脫奚長老之罪。”轉過身來,對著宋長老道:“宋長老當年指點我武功,雖無師父之名,卻有師父之實。這尚是私人的恩德。想當年汪幫主為契丹國五大高手設伏擒獲,囚於祁連山黑風洞中,威逼我丐幫向契丹降服。汪幫主身材矮胖,宋長老與之有三分相似,便喬裝汪幫主的模樣,甘願代死,使汪幫主得以脫險。後來宋長老雖然終於逃歸,但受盡了拷打苦刑,這是有功於國家和本幫的大事,本人非免他的罪名不可。”說著拔起第二柄法刀,輕輕一揮,割斷宋長老腕間的牛筋,跟著回手將法刀插入了自己肩頭。
宋長老大聲道:“幫主,是你從祁連山黑風洞中救我回來的,你怎不說?我萬萬不該叛你!”
喬峰目光緩緩向陳長老移去。陳長老性情乖戾,往年做了對不起家門之事,變名出亡,老是耽心旁人揭他瘡疤,心中忌憚喬峰精明,是以和他一直疏疏落落,並無深交,這時見喬峰的目光瞧來,大聲道:“喬幫主,我跟你沒什麼交情,平時得罪你的地方太多,不敢要你流血贖命。”雙臂一翻,忽地從背後移到了身前,隻手腕仍給牛筋牢牢縛著。原來他的“通臂拳功”已練到了出神入化之境,一雙手臂伸縮自如,身子一蹲,手臂微長,已將一柄法刀搶在手中。
喬峰反手擒拿,輕輕巧巧的搶過短刀,朗聲道:“陳長老,我喬峰是個粗魯漢子,不愛結交為人謹慎、事事把細的朋友,也不喜歡不愛喝酒、不肯多說多話、大笑大吵之人,這是我天生的性格,勉強不來。我跟你性情不投,平時難得有好言好語。我也不喜馬副幫主的為人,見他到來,往往避開,寧可去和一袋二袋的低輩弟子喝烈酒、吃狗肉。我這脾氣,大家都知道的。但如你以為我想除去你和馬副幫主,可就大錯而特錯了。你和馬副幫主老成持重,從不醉酒,那是你們的好處,我喬峰及你們不上。”說到這裡,將那法刀插入了自己肩頭,說道:“刺殺契丹國左路副元帥耶律不魯的大功勞,旁人不知,難道我也不知道麼?”
群丐之中登時傳出一陣低語之聲,聲音中混著驚異、佩服和讚歎。原來數年前契丹國大舉入侵,但軍中數名大將接連暴斃,師行不利,無功而返,大宋國免除了一場大禍。暴斃的大將之中,便有左路副元帥耶律不魯在內。丐幫中除了最高的幾位首腦人物,誰也不知道這是陳長老所建的大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