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竹心道:“這位小相公年紀輕輕,偏生愛跟我惡作劇。”當下提起筷子,風捲殘雲般又吃了大半碗麵,突然之間,齒牙間咬到一塊滑膩膩的異物,一驚之下,忙向碗中看時,只見麵條之中夾著一大片肥肉,卻有半片已給咬去,顯然是給自己吃了下去。虛竹將筷子往桌上一拍,叫道:“苦也,苦也!”
那少年笑道:“和尚,這肥肉不好吃麼?怎麼叫起苦來?”
虛竹怒道:“你騙我到門口去看人,卻在我碗底放了塊肥肉。我……我二十三年之中,從沒沾過半點葷腥,我……這可毀在你手裡啦!”
那少年微微一笑,說道:“這肥肉的滋味,豈不是勝過青菜豆腐十倍?你從前不吃,可真傻得緊了。”
虛竹愁眉苦臉的站起,右手扠住了自己喉頭,努力要將已吃下肚的半片肥肉嘔將出來,卻沒法辦到,一時心亂如麻,忽聽得門外人聲喧擾,有不少人走向飯店而來。
他一瞥之間,見這群人竟是星宿派群弟子,暗叫:“啊喲,不好,給星宿老怪捉到,我命休矣!”忙搶向後進,想要逃出飯店,豈知推開門踏了進去,竟是一間臥房。虛竹想要縮腳出來,只聽得身後有人叫:“店家,店家,快拿酒肉來!”星宿派弟子已進客堂。虛竹不敢退出,只得輕輕掩上了門。
忽聽得有人說道:“給這大肚和尚找個地方睡睡。”正是丁春秋的聲音。一名星宿派弟子道:“是!”腳步沉重,走向臥房來。虛竹大驚,無計可施,一矮身,鑽入了床底。他腦袋鑽入床底,和什麼東西碰了一下,一個聲音低聲驚呼:“啊!”原來床底已先躲了一人。虛竹更驚,待要退出,那星宿弟子已抱了慧淨走進臥房,放上床後出去。
只聽身旁那人在他耳畔低聲道:“和尚,肥肉好吃麼?你怕什麼?”原來便是那少年相公。虛竹心想:“你身手倒也敏捷,還比我先躲入床底。”低聲道:“外面來的是一批大惡人,相公千萬不可作聲。”那少年道:“你怎知他們是大惡人?”虛竹道:“我認得他們。這些人殺人不眨眼,可不是玩的。”
那少年正要叫他別作聲,突然之間,躺在床上的慧淨大聲叫嚷:“床底下有人,床底下有人哪!”
虛竹和那少年大驚,同時從床底下竄出。只見丁春秋站在門口,微微冷笑,臉上神情又得意,又狠毒。那少年已嚇得臉上全無血色,立即跪倒,顫聲叫道:“師父!”
丁春秋笑道:“好極,好極!拿來。”那少年道:“不在弟子身邊!”丁春秋道:“在哪裡?”那少年道:“在遼國南京城。”丁春秋目露兇光,低沉著嗓子道:“你到此刻還想騙我?我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那少年道:“弟子不敢欺騙師父。”丁春秋目光掃向虛竹,問那少年:“你怎麼跟他在一起了?”那少年道:“剛才在這店中相遇的。”丁春秋哼了一聲,道:“撒謊!”狠狠瞪了二人兩眼,回了出去。四名星宿弟子搶進房來,圍住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