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峰聽她說得真誠,憐惜之情油然而生,道:“我是個粗魯漢子,那次一不小心,便將你打成這生模樣。你天天陪著我,又有什麼好?”
阿紫不答,過了好一會,低聲道:“姊夫,只因我先用毒針射你,你才這麼大力打我,是我先不好!”蕭峰不願重提舊事,搖頭道:“這件事早過去了,再提幹麼?阿紫,我將你傷成這樣,好生過意不去,你恨不恨我?”阿紫道:“我自然不恨。我為什麼恨你?我本來要你陪著我,現下你可不是陪著我了麼?我開心得很呢!”
蕭峰聽她這麼說,雖覺這小姑娘的念頭古怪,但近來她行為確實很好,想是自己盡心服侍,已將她戾氣化去了不少,當下回去預備馬匹、車輛、帳幕、乾糧等物。
次日一早,兩人便即西行。行出十餘里,阿紫問道:“姊夫,你猜到了沒有?”蕭峰道:“猜到了什麼?”阿紫道:“那天我忽然用毒針射你,你可知是什麼緣故?”蕭峰搖了搖頭,道:“你的心思神出鬼沒,我怎猜得到?”阿紫嘆了口氣,道:“你既猜不到,那就不用猜了。總而言之,我不是想殺你,如真有人要殺你,我會舍了性命救你。阿朱待你有多好,阿紫決不比姊姊少了半分。”
忽聽得頭頂天空中雁群唳鳴,阿紫問道:“姊夫,你看這許多大雁,為什麼排成了隊向南飛去?”蕭峰抬起頭來,見天邊兩隊大雁,排成了“人”字形,正向南疾飛,便道:“天快冷了,大雁怕冷,到南方避寒。”阿紫道:“到了春天,它們為什麼又飛回來?每年一來一去,豈不辛苦得很?它們要是怕冷,索性留在南方,便不用回來了。”
蕭峰自來潛心武學,從來沒去想過禽獸蟲蟻的習性,給她一問,倒答不出來,搖頭笑道:“我也不知它們為什麼不怕辛苦,想來這些雁兒生於北方,留戀故鄉之故。”阿紫點頭道:“定是這樣了。你瞧最後這隻小雁兒,身子不大,卻也向南飛去。將來它的爹爹、媽媽、姊姊、姊夫都回到北方,它自然也要跟著回來。”
蕭峰聽她說到“姊姊、姊夫”四字,心念一動,側頭向她瞧去,但見她抬頭呆望著天邊雁群,顯然適才這句話是無心而發,尋思:“她隨口一句話,便將我和她的親生爹孃連在一起,可見在她心中,已將我當作了最親的親人。我可不能再隨便離開她。待她病好之後,須得將她送往大理,交在她父母手中,我肩上的擔子方算交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