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大肚和尚的長相已是甚奇,而他居然以這等口吻向那條蠶兒說話,更加匪夷所思。那蠶兒在地下急速遊動,似要逃走一般。只是一碰到一道無形的牆壁,便即轉頭。遊坦之凝神看去,見地下畫著一個黃色圓圈,那蠶兒左衝右突,始終沒法越出圈子,當即省悟:“這圓圈是用藥物畫的,這藥物是那蠶兒的剋星。”
那大肚和尚罵了一陣,從懷中掏出一物,大啃起來,卻是個煮熟了的羊頭,他吃得津津有味,從柱上摘下一個葫蘆,拔開塞子,仰起脖子,咕嚕咕嚕的喝個不休。
遊坦之聞到酒香,知道葫蘆裡裝的是酒,心想:“原來是個酒肉和尚。看來這條蠶兒是他所養,而且他極之寶愛。卻怎麼去盜了來?”
正尋思間,忽聽得菜園彼端有人叫道:“慧淨,慧淨!”那大肚和尚一聽,吃了一驚,忙將羊頭和酒葫蘆在稻草堆中一塞。只聽那人又叫:“慧淨,慧淨,你不去做晚課,躲到哪裡去啦?”那大肚和尚搶起腳邊的一柄鋤頭,手忙腳亂的便在菜畦裡鋤菜,應道:“我在鋤菜哪。”那人走了過來,是個中年和尚,冷冰冰的道:“晨課晚課,人人要做!什麼時候不好鋤菜,卻在晚課時分來鋤?快去,快去!做完晚課,再來鋤菜好了。在憫忠寺掛單,就得守憫忠寺的規矩。難道你少林寺就沒廟規家法嗎?”那大肚和尚慧淨應道:“是!”放下鋤頭,跟著他去了,不敢回頭瞧那蠶兒。
遊坦之心道:“這大肚和尚原來是少林寺的。少林和尚個個身有武功,我偷他蠶兒,可得加倍小心。”等二人走遠,聽四下靜悄悄地,便從籬笆中鑽了進去,見那蠶兒兀自在黃圈中迅速遊走,心想:“卻如何捉它?”呆了半晌,主意忽生,從草堆中摸了那葫蘆出來,一搖還有半葫蘆酒,他拔開木塞,喝了幾口,將殘酒倒入菜畦,將葫蘆口慢慢移向黃線繪成的圓圈。葫蘆口一伸入圈內,那蠶兒嗤的一聲,鑽入了葫蘆。遊坦之大喜,忙將木塞塞住葫蘆口子,雙手捧著葫蘆,鑽出籬笆,三腳兩步的自原路逃回。
離憫忠寺不過數十丈,便覺葫蘆冷得出奇,直比冰塊更冷,他將葫蘆從右手交到左手,又從左手交到右手,當真奇寒徹骨,實在拿捏不住。無法可施,將葫蘆頂在頭上,這一來可更加不得了,冷氣傳上鐵罩,只凍得他腦袋疼痛難當。他情急智生,解下腰帶,縛在葫蘆腰裡,提在手中,腰帶不會傳冷,方能提著。但冷氣還是從葫蘆上冒出來,片刻之間,葫蘆外便結了一層白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