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哲暉利用他基因學教授的職權,腳踩無數殺戮罪孽,而他季明塵自一誕生,就是惡魔的傀儡,絕望的載體。
有時候想想,那些人其實都說得沒錯,他的確就是天生惡種,即便他這一生穿盡白衣,做盡善事,只要他身上還流淌著這種血脈,那他就是充滿罪惡的,永遠也無法洗白。
當初在去研究大廈救她的路上,他便在心裡暗暗做了一個決定,既然不能同生,那便同她一起奔赴死亡。
直到她告訴他,人活著,最重要是生命。
後來,當他走上玫瑰園教堂頂閣,想問問哥哥的意見,卻發現頂閣的棺材蓋被掀翻了,地上滿是鮮血,而他哥哥的屍體被那些恨他的人捅成窟窿……
早在那個時候,他知道了,一切都是徒勞與枉然。
於是他竭力剋制著殺了自己的衝動,一把火燒了白色教堂和他精心養護的玫瑰園。
那天他本想回來告訴她,告訴她他真實的想法,告訴她他所揹負的一切,告訴她他所有的虛假和偽裝,可當他看到她撲倒在他懷裡時,看到她清澈的瞳眸抬起時,他又忽然不想了……
既不想將美好毀滅,又實在害怕,她看到怪物一樣的他。
畢竟,天性聖潔純白的人,怎麼會甘願接受一個骯髒罪孽的惡種呢?
他於是想,或許自己可以再找個機會獨自死掉,孤單點也沒什麼……
再後來他帶著她上了古堡別墅頂層,她像是感覺到了什麼,眼巴巴地看著窗外的教堂燃燒,然後跑回來抱著他的脖子說“喜歡他”。
那一刻,他又忽然一點兒都不想死了……
他想帶著她去浪跡天涯,去滿足她所有的心願,去陪她做盡世間最快樂的事,他想借著他的光,去逃避所謂的宿命和那些骯髒發臭的過往。
一年多的時間,三百多個夜晚,他無數次洗腦自己,無數次試圖去忘掉那些噁心的記憶,無數次以“人無法選擇自己的來處,但可以決定自己的歸途”來洗腦自己,無數次以自己習以為常的偽裝,在她面前掩飾著自己已經失去生命希望的事實。
他以為這樣就能與她長相守到永遠……
直到他發現,外界的災難不僅在繼續,還在加劇崩塌,直到他看見她在極夜的燭火光下祈禱世界和平,再無災難,直到他意識到,他如果不按照既定的命運結束,在最後的最後,她也終將會死在他面前……
他才驀然醒悟。
錯了,一切都錯了,宿命不可更改。
這場災難因他誕生,自會因果循環。
若他不死,世界必將寂滅,包括她,也包括她所喜歡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