酈驊嚇得渾身都在打顫。
他是在害怕,這是一種浸透到骨子裡的畏懼,他不敢讓旁人看到他的臉。
上一次如此害怕,還是在他的父親發現他竟然還活著的時候。
驪驊整個人在極短的時間出了一層冷汗,無比後悔今夜他不該不回去,也不該突發奇想,將人皮面具摘了下來。
他害怕自己的臉,更害怕自己的臉給他帶來的滅頂之災。
“別……”他口腔開始大量分泌血水,嗆得他要說不出話。
加上舌頭受傷,他含含糊糊,根本說不清楚一句話,只是一個勁兒地說:“別……”
也不知道他希望誰別做什麼。
驪驊躲在被子裡,堂堂男兒,竟然不受控制地在被子裡流下淚來。
他到最後一個“別”也說不出了,因為沒有用的。
無論當年他祈求母親別傷他,還是後來祈求父親別殺他,亦或者他說了自己不願捲入南召與金川的紛爭,只想做一個山野閒人,販夫走卒。
全都沒有用。
沒有用!
沒人會在乎他的想法,沒人管他願意不願意。
驪驊抱著被子,幾乎哽咽出聲。
他只想活下去,只想遠離這一切好好地活下去,哪怕是一輩子也不能以真面目示人,可……可為什麼就這麼難?
他聽到了甘瓊英撩開了床幔。
明明是那麼細微的聲音,他卻聽得那麼清楚,好似當初母親朝他投來的憐憫之中卻帶著決絕的眼神,好似父親的親衛朝著他揮下的鋒利刀刃。
驪驊在這瞬間突然不抖了,也不動了。
他像一個死物,彷彿眨眼之間被抽離了所有的感覺。
他知道,自己又會走向只屬於他的萬劫不復。
他除了承受,除了等著,還能做什麼呢?
甘瓊英心情也很忐忑,掀開了床幔之後,她是希望驪驊能在這短時間恢復原樣的。
她雖然震驚地要死了,腦中怎麼翻找劇情也沒有這種事實,但是她真的一點都不好奇。
她完全不好奇,沒有一絲一毫的好奇,這個在劇情之中,早早被端容公主害死的駙馬究竟長什麼模樣。
哪怕她早就發現,他的臉有問題,早就發現他的表情傳遞不暢,耳朵紅得要死,面頰卻紋絲不動。
她從沒有想過去探究,尤其是這是驪驊竭力掩蓋的秘密。
她自己就一堆秘密,已經夠麻煩了,一點也不想知道別人的!
今天撞破驪驊的真面目,純屬巧合!
但是甘瓊英也是確確實實沒有想到……
端容公主的駙馬,竟然同金川質子鍾離正真,長了一張一模一樣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