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瓊英還在對著驪驊抬手,狠狠地勾:“你快點過來呀!”
驪驊下了馬車之後,嘴角露出一點無奈笑意,立刻朝著甘瓊英走過去。
但是他走了兩步,就停住了。
嘴角的那點笑意像是定格一般,鑲嵌在了他的臉上,好像他的面具變形了,他的表情也因為他嘴角的抽搐,變得異常奇怪。
他站在那兒,低頭死死盯著自己的腳,時間彷彿都在這一刻定格,在這一刻回溯,在這一刻天崩地裂。
甘瓊英看到他站住不動了,還在喊:“你別站在那裡不動,你再走幾步,你走到我這裡來!”
她以為驪驊是走路不習慣,剛才那兩步根本沒能看出效果。
甘瓊英喊了好幾聲,驪驊的耳中被水淹沒一般的嗡鳴才總算是退去,他低著頭,盯著自己的腳又朝前走了幾步,很大的幾步,然後他再次頓住。
甜角終於意識到了什麼,猛地抽了一口氣捂住了自己的嘴,眼睛瞪得老大。
三九還沒有發現事情哪裡不對,但是他看到了駙馬慢慢抬起了頭。
驪驊非常緩慢地,像是一個壞掉的木偶一樣,朝著甘瓊英的方向抬起了頭。
他的眼睛紅得血絲密佈,此刻口中的腥咸和疼痛,已經沒有辦法再壓抑他如同巨浪翻滾的情緒。
他死死盯著甘瓊英,像是在盯著一個什麼有著血海深仇的仇人。
晃動的燈火下,他的雙眼中水霧不斷積蓄,在猩紅的眼眶的拘禁下,像含了兩汪鮮血。
驪驊拼命地忍耐,他仰起頭,他無論做什麼,都無法阻止雙眼漸漸模糊。
甘瓊英也終於看清了他的表情眼神,還以為是自己沒能綁好或者是鞋子讓他痛苦了。
立刻朝著驪驊跑過去,跑到他的身邊蹲下問他:“是哪裡不舒服嗎?我新學的,可能還不太合適,要不然我重新給你綁一下腿……”
驪驊卻退了一步,躲開了甘瓊英的手。
甘瓊英這才看向他,發現他已經淚流滿面,滿臉的泥濘,耳朵和脖子,甚至手指都蒙上了一層紅,而因為眼睛實在是太紅了,庭院的光亮又太昏黃,他簡直像是在流血淚。
“驪驊?你哭什麼……”甘瓊英再次向前了一步,驪驊卻又後退了一步。
他搖了搖頭,嘴唇抖得厲害,喉間一個字都擠不出來,只能發出一聲堪稱難聽的抽氣聲。
眼淚一旦開始,便再也停不住,斷了線一般落下來,讓他狼狽至極,難堪無比,卻又……激動得連靈魂都在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