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三更,甘瓊英等驪驊睡著了之後,爬起來讓滿月扶著她去府內後面無人居住的空曠之處。
“讓你準備的東西備好了?”甘瓊英緊了緊披風,側身問滿月。
“放心吧公主。”滿月拍了拍自己身上的包袱,“按照公主吩咐的,都在裡面了,香燭紙錢一應俱全。”
甘瓊英點頭,滿月嘴唇蠕動了一下,想要問一問原由,但是最終還是什麼都沒有說。
她對自己的主子,有著絕對的忠誠和信賴,即便是甘瓊英帶著她去殺人放火,讓滿月遞刀子潑火油,也不會有任何的遲疑。
更何況甘瓊英只是帶著她到無人處燒紙。
七月十五,鬼門大開。
這一天很多百姓在岔路口燒紙,祭奠死去的親眷,期盼他們能夠在陰間過得好一些。
甘瓊英本來是考慮找個十字路口的,但是想了想,又覺得實在是沒有必要。
因為她不是要給什麼死去的親眷燒紙,她是要給自己燒。
或者說,她是要給“端容公主”燒紙。
自從那日從皇宮出來之後,甘瓊英夢境連連,每一次,都像是身臨其境地看了一場3D大電影。
那些都是真正端容的記憶,那些愛恨嗔痴,不甘與悔恨,都盡數呈現在甘瓊英的面前。
而她像個暖水瓶,被迫敞開瓶口,被灌入滾燙鮮活的,不屬於自己的愛恨嗔痴,只讓她內裡被燙得水泡連連,脫皮腐爛。
甘瓊英足足有好幾天,別說是試圖讓心情變好,她就是想要不哭,也很難做到。
她這幾天像個在外面受了委屈的小娘子,整日埋在駙馬的懷中嚶嚶哭泣。
她最開始還掙扎一下,不想讓駙馬看笑話,畢竟他們兩個雖說是夫妻,但說白了,也不太熟……
但是後來她就放棄了,情緒不能自控的感覺太難捱了,甘瓊英身為一個長在紅旗下的現代人,即便是身患癌症英年早逝,一輩子累積起來的悲痛,也抵不住端容的一角。
她這幾日化身嚶嚶怪,把駙馬爺肩膀的衣料哭溼了一層又一層。
心痛反反覆覆,苦藥湯子一天灌好幾遍,甘瓊英到後來都覺得,湯藥算什麼?
她的命才是最苦的。
幸好這兩天終於不做夢了,而且正值七月十五,甘瓊英覺得,她必須得給端容公主燒個紙。
不為別的,她總覺得,她控制不住想要親近皇帝也好,做夢也好,心痛也好,都是因為端容的靈魂,或者是意識還留在她的身體裡沒有離開。
甘瓊英蹲在那兒,手裡拿著一根小棍子,火盆點著了之後,就用小棍子挑著,朝裡面放紙錢,順便把滿月給支到了幾丈之外的荒院門口,去看著人了。
這個院子,已經是殘垣斷壁,幾欲塌陷了,甘瓊英一邊燒紙,一邊環顧四周,這裡依稀還能看出,是當年端容小時候和皇帝相依為命的小院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