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跌坐在地,感覺夜風乍起,渾身冷汗被夜風一吹,冰冷刺骨,像是某人無聲的詰問。
甘瓊英目光在跳躍的火光之中堅定道:“我說話算話。”
她蹲在那裡,把帶來的一整個包袱的紙活全都燒完,滅了火,這才扶著膝蓋站起來。
夜風再度襲來,卷著燃盡的煙塵,吹拂過她的周身。
甘瓊英邁步離開這裡,滿月很快也朝著她走過來。
甘瓊英每走一步,都有種如釋重負之感。
她的腳步越來越輕快,等到離開了院子,回到了主屋門口,她仰頭看漫天繁星閃爍,只覺得重獲新生。
迷濛的前路已經清晰無比,她不用再去糾結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
她明白了她和皇帝如今是蹺蹺板一樣的關係,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她明白了劇情裡面的端容,根本不愛鍾離正真,她也不是一個追著攆著男人,自甘下賤的戀愛腦。
她只是為了不讓那金川質子同荊西聯合,必須去攪合他們之間的聯盟。
她不是為了一個男人瘋了,她捨棄聲名,勾連地方官員,收受賄賂,豢養府兵,甚至收了那麼多的面首,為的不過是掩人耳目。
她在為她心愛的小孩,那個為她飲鴆如飲甘泉的弟弟,爭得一線生機罷了。
這本書,這個世界,是圍繞著男女主角的愛恨糾葛而展開,但是甘瓊英直到這一刻,才終於對這個世界有了真實之感。
不是幾頁紙的淺薄描述,不是一兩行字能概括一生。
書中描述的部分,只是這個世界最不起眼的冰山一角。
她穿成的人,根本不是什麼惡毒女配,她是一個掙扎求生,為了自己和親人豁出一切,孤注一擲的可憐人罷了。
只可惜朝堂勢力盤根錯節,不比當年在一個小院裡面拼死對付三個生了歹意的惡僕那麼簡單。
她近乎捨棄一切,粉身碎骨,一個權勢有限的公主,能做的事情太過有限。
即便是她沒有不慎身死在甘瓊英穿越的節點馬蹄之下,她最終的書中結局,也沒能護得住皇帝,更是落得個死無全屍的下場。
甘瓊英看著閃爍的星河,嘆息一聲,她惋惜端容的境遇,因為沒有人能比她做得更好了,無論是換成任何一個女子。
但也是在惋惜端容終究執拗過頭,她是生長在皇家的貴女,即便是挖出脊骨做成了刺,插滿了脊背來偽裝兇獸,也難以脫出她的境遇和生長環境,來看待問題。
她像一柄開刃的長刀,橫衝直撞,刀折身死,卻忘了刀這個東西,不僅僅能用來捅人,還能用來切菜,還能耍花,還能當燒火棍。
說白了,就是端容公主不懂什麼叫猥瑣發育。
而甘瓊英最擅長的就是猥瑣發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