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田野當然感覺到被子底下埋著的人有事了,她身體一個顫抖後就一直是繃著的,他的手雖然隔著被子可完全能感覺得到。
倆人隔著一層薄薄的被子,各有各的心思。
希希懷的很辛苦,那時候的日子只能填飽肚子,營養這倆字對於當地人來說,那是個什麼陌生的物件兒都不知道。可高田野想盡辦法給楊淑霞改善生活,那時候什麼都要上繳生產隊,否則你就會被人揭發舉報大會小會收拾你,可高田野不同。他本就性子野人霸道又有本事,加上伯父是隊長,別人拿他沒辦法。所以,他就可以偷雞摸狗搞到錢,然後去縣城或者公社的集市上買肉買細糧,甚至奶粉麥乳精之類的東西給楊淑霞用。
楊淑霞懷孕前期嘔吐不止,精神抑鬱,後期腿腳腫脹,真的很折磨人。
大姐也因為他們的日子拖延結婚被退婚,家裡可以說沒有一天日子是安寧的,可每天都因為楊淑霞而家裡靜悄悄的。
高田野白天上工,下工後就去後山搞野味和藥材等能換錢的東西。晚上回來狼吞虎嚥吃完飯就去河裡洗澡,洗衣服,回家就給楊淑霞捏腳捏腿……
楊淑霞忽然喉嚨一哽把自己憋得“撲騰”一聲,又一次哭的身不由己了。
高田野扯開被子把人直接拎起來,抿著唇看著她不再說話,就那麼看著她哭。
楊淑霞哭的幾乎暈在高田野的懷裡,鼻涕眼淚全糊在了高田野的衣服上,男人也不在意任由她往身上糊。大手輕輕順著她的脊背,就讓她一次哭個夠吧!如果不夠就多哭幾次,總比不憋在心裡好吧!
她現在才明白那個時候倆人其實都很可憐都很苦。
生活本就很苦,如果沒有那件事大家頂多就是身體上受點苦,可那件事不但讓他們身體上受苦,精神上更苦。
高田野拿了毛巾給楊淑霞擦臉,眼睛已經不敢再擦了只能輕輕沾一沾。許久,楊淑霞才不再抽噎囔著鼻音很小聲的說了聲,“對不起~”
這一聲對不起讓高田野一整個人都僵住了,須臾,才道,“好端端的幹嘛跟我說對不起?你有啥對不起我的?”
那時候楊淑霞幾次把洗腳水踢翻,洗腳水潑高田野一身,大冬天的他也一聲不吭忍著。好多次被楊淑霞氣的偷偷哭紅了眼,可看在楊淑霞眼裡就是懦夫,更加鄙視他了。
現在想想,他那時候比她還可憐。
當時有個女知青被當地的婆家折磨的受不了了,就給全家下毒未果被發現後,男人和婆婆扒光那女知青的衣服差點被全村人糟踐了,那女的抓起菜刀把自己砍死了。當時,楊淑霞剛生完希希兩月,聽到後嚇得收斂了一點,可她好像從來就沒想過哪天會惹惱高田野,他不再對她有耐心不再護著她們母女了她會有什麼樣的下場這個問題。
現在想想那個女知青,楊淑霞到底還是後怕的,當時的人都是瘋子,山高皇帝遠的鄉野之人更加瘋狂,她見識過那種瘋魔。
楊淑霞清楚自己是個運氣好的人。
想到此,楊淑霞忽的抱住了高田野的腰,又說了句,“那還是說一句,謝謝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