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的寢屋裡,林默陷入了沉思。
桐卓和凌海說對了一半。
林默確實是被那粉嫩嫩的嬰兒觸動。卻又不完全是內疚。
他從不是這樣自怨自艾的性子。早在自己站上那九洲之巔持著龍符和婚書自行完婚的那一刻,他便已經想好要承受來自四面八方的口誅筆伐。
但景朝的江山,確實需要一個可堪託付的人。
從性子的錘鍊,到帝王之術的傳授,沒有個十年定是打不了基礎。他要早做打算。
此次回宮,他便該和蘇景皓提出了。
最好是剛出生的嬰兒。沒有世家大族的背景羈絆,沒有三歲前定性的影響。一張白紙便是最好教導的。
懷著沉沉的心思,林默闔上了眼睛。
而此時此刻的景朝皇宮,御書房內。
蘇景皓剛剛合上一本奏摺。身側一疊高摞的摺子,盡是勸諫皇上廣納後宮的奏章。
北國有戰事,朝野總免不了有微辭。林默作為大欒國的攝政王,又有如此體面浩大的嫁妝和盛世大婚,自然是無人敢詬病他的身份。只是這後嗣,還是得有。
江山動盪,民間不安。後嗣乃是國之根本。
蘇景皓措辭犀利,筆觸凜冽,剛剛駁斥完這一摞五花八門的勸諫之詞。
燭光微晃,他嘆了口氣,揉了揉緊繃的太陽穴。
林默走了多日了,日常不敢想他。他小心翼翼護著自己的心思不往那個方向去探。一旦探及,就沉淪進去,朝事不思,思緒紛亂,一顆心百轉千回不得安寧。
可此時,他不得不想。他要在林默回來之前把朝野的這一波輿論壓下去,待林默回來,依舊給他一個山清河宴的朝廷。
他不想讓林默聽到任何和後嗣有關,和後宮有關的微辭,影響他的心情。
已入子時。元初弓著身子走了進來,剪了剪御書房的燭芯。燈火微晃,蘇景皓從神思中回過神來。
眼神淡淡:“什麼時辰了?”
“回皇上,子時了。”元初恭聲道,隨即降低了聲量,帶了幾分小心翼翼,“主君走之前交代過,子時務必要催促皇上回永夜宮安歇,否則要追究奴才的不是呢……”
蘇景皓心頭一軟,眼神不動,挑了挑眉冷冷丟出兩個字:“多嘴。”
“是奴才多嘴了,皇上莫怪。燭火也不亮了,不如回去歇息吧。”元初垂下頭,帶出哀求的語氣。
“北國的戰報在何處?拿過來,看完再去睡。”
元初慌忙在一堆奏摺中翻找,從如山的奏本中取出一份紅封奏章,恭敬遞過去。
蘇景皓皺眉接了過來,低聲嘟囔一句:“不得力。”
元初立刻跪下,額頭頓時一層汗。奏摺筆墨的事情一向都是主君伺候的,他一個侍從,何時伺候過這些啊……主君啊,你可快回來吧……伺候不了啊……伴君如伴虎啊這……
蘇景皓淡淡一揮手,遣了他下去,隨即展開奏摺看了進去。
十萬大軍兵分三路,將那一路叛軍往西驅逐,按照這奏摺之中所述,倒並無什麼交手和傷亡。只是一味驅逐,帶著點引君入甕的味道。
西邊是大欒國的國境線。
蘇景皓闔上眸子思忖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