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時,還對自己處境一無所知的師如月本人,仍呆坐在原地。
雨聲淅瀝,將陣法的痕跡早早沖刷乾淨。
唯留滿地的屍體,一個賽一個的面目猙獰。
師如月渾身浸透,頭髮溼噠噠貼著臉頰,淺色的衣裳被泥水與猩紅斑駁。
她半垂著眼簾,眉頭緊蹙,滿臉只寫了——
一個字:煩!
兩個字:火大!!
三個字:有病吧?!!
顯而易見,這位真魔本人,是一丁點都不想被複活,身上的怨氣,比鬼都重。
那場屠魔大戰之後,她作為魔族的叛徒,成了唯一倖存者,被天道送往21世紀,開始新生活。
但她已經活得夠久了,早就厭倦了。
更何況……
作為人類的那一生,也算不得愉快。
但她那位緣分淺薄的母親,臨終前的最後一句是叮囑她:
「要好好活下去。」
她應了。
所以她本想著,再熬一熬,熬到壽終正寢,一切就都結束了。
可她怎麼也沒想到,就在她垂垂老矣,行將就木的時候!
她居然!被召了回來!
“小姑娘,你可知去東都要往哪邊走?”
在來者出聲之前,師如月並沒有發現有人靠近。
她頓了頓,才側眸望去。
那是一個十分俊逸的青年。
他撐著油紙傘,右手手間纏繞著佛珠,有一搭沒一搭地撥動著。
瀑布般的長髮披散而下,只用兩枚精緻的玉扣別到耳後,一襲白衣纖塵不染,看起來矜貴又溫柔,如同誤入塵世的謫仙人。
青年一步步走近,在連成一片的血水邊緣止住了腳步,衝她笑得眉眼彎彎,像在等她回應。
雨水順著傘簷嘩啦啦淌下,將他與周圍的屍山血海,隔絕成兩個世界。
師如月沉默著,將目光從他乾淨的鞋尖收回,冷冷吐出兩個字:“不知。”
說完,她就搖搖晃晃站起身來,往一側的叢林深處走去。
與青年擦肩而過,不曾回頭。
青年笑著目送她消失在叢林深處,收回目光時,眼中便多了幾分興味。
深夜,亂葬崗,橫屍遍野,孤身幼女。
有趣的組合。
只可惜他現在自己也是火燒眉毛,沒時間深究了。
他惋惜地搖了搖頭,正欲繼續趕路,便聽到接連幾聲樹枝斷裂的咔擦聲,由遠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