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隔一段時間,她們都會回來一次,密密麻麻地攀上惡人們的皮膚、鑽進惡人們的身體,或由內而外、或由外而內開始啃噬,離開時,總是恰到好處地留他們一口氣吊著,讓他們像一團爛肉一樣,躺在那裡,承受這無止盡的痛苦與絕望,直到三五天後,才徹底嚥氣。
然後一切又重新開始。
而這中間三五天,蟲身蠱女們會在蠱女廟休息,她們圍繞著那口井蜷縮著,像是一種無聲地陪伴。
......
而此時此刻,噩夢重現,師如月鬆開攥著他衣領的手,他便摔下去,整個俯在地上,渾身僵硬,卻又控制不住地抖若篩糠。
沙沙聲更近了,醜陋滲人的蠱蟲浩浩蕩蕩爬過來,放眼望去,像漆黑的浪潮,以極快的速度吞噬了原野,又鋪呈到他們腳下。
“啊啊啊啊啊啊——走開!走開!”
羽衣先生撕心裂肺的慘叫,成了這終結之夜,最完美的背景樂。
李喬並不知道周圍發生了什麼,她雙手合十,垂首佇立,嘴裡一遍又一遍吟誦著晦澀難懂的咒文。
慘叫聲中,咒文聲裡,空中盤旋的嬰靈顏色在逐漸減淡,她們被潔白的光包裹,不再像最初一樣,狂躁地胡衝亂撞,她們像輕飄飄的羽毛,像被喚醒的精靈,悠閒自在地翩翩起舞。
而後,慘叫聲漸漸減弱,直至了無生息。羽衣先生死了,沒有再重生,也不再有再重來一次的機會。
蟲身蠱女們安靜望著天空,動也不動,但那一道道細小的目光中,承載的都是欣慰與祝福。
彷彿在說:恭喜重獲自由,我們的姐妹。
然後,一隻小小的嬰靈落在地上,用自己的光輝,將外表猙獰可怖的蠱蟲包裹,像是一個極盡溫柔的擁抱。
緊接著,越來越多的嬰靈降落,與她們互相陪伴了幾萬年的姐妹們擁抱在一起......
然後漸漸消散......
重新進入六道輪迴......
終於,幻境開始消解。
一望無際的原野消失了,火光消失了,月亮消失了,風也消失了,蠱仙廟屹立的地方,只剩一片焦土,山下的村莊成了荒蕪廢墟。
一些腐化了半截的屍體、凌亂地散落在周圍,有妖獸的,也有人類的。
腐臭混合著酸臭,燻得人想吐。
腳下土地變得有些粘稠,一抬腳,還拉絲兒。
這特麼的,幻境是解開了,環境更惡劣了怎麼回事?
一隻比其他蟲子稍大一些的蠱蟲,在師如月的鞋面上蹭了一下,似是有話要說。
也許是蟲子不會說話,又也許是他們破碎殘缺的靈魂,讓她們無法表述自己。
師如月皺了皺眉,問道:“怕疼嗎?”
那蠱蟲似是聽懂了,用力地甩了甩自己小小的腦袋。
於是,師如月輕輕分出一絲神識,探入她的識海。
然後她聽見了她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