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長寧一頓,回頭,“大巫怕什麼,我一個剛醒來沒一個月的病人,還能跑了不成。”
“姑娘誤會了,奴並無此意,你昏迷將近四個月,身體一時受不了,需要多在寒玉古床上靜養。”
半年前,少主繞著雪窟尋過去的時候發現了此女的屍體,帶回去下葬的時候,他發現有了氣息。
古籍中有過這等先例,她給此女服下的寒毒和原本的鳩羽夜相剋相生,毒血吐出來,身體呈現了一股假死的狀態,過段時間就會恢復。
他用了烈火蓮所養的聖丹吊著她的一口氣,足足在寒玉床上養了四個多月,才醒了過來。
“大巫醫術了得,多謝這段時間的照顧。”
“姑娘客氣了。”
楚長寧繼續道,“看大巫的醫術,似乎與北疆梁老同宗同源。”
話一出,四周的氣氛微僵,大巫低垂著頭,看不清神色。
“姑娘想多了,奴不認識此人。”
聞言,楚長寧點了點頭,進屋睡覺去了。
她躺在寒玉床上,盯著頭頂的帷帳,出神。
窗外的風拂過,給寂靜的屋子添了幾分涼意。
其實,當初她吐血昏迷後,確實沒了意識,等她再有意識的時候,是察覺到身體猛的失重,彷彿是往無盡的深淵墜落。
但她那會兒失去了覺識,五感盡失,看不清,聽不到,嗅不出,張大了嘴想要呼喊,卻發不出聲音。
冷水灌入咽喉,她知道自己掉入了海水裡。
水很冷很冷,瞬間覆蓋了整個身體。
恐慌陌生席捲了全身,她拼命的想要往上游,可身體四肢沒有力氣,衣服灌入了水,好冷好冷,身體沉沉的往下墜去。
刺骨冰冷的海水像是刀子颳著她的肌膚,她冷的意識模糊,隱約間聽到了有人呼喚她的名字。
烏黑的眼珠,蒼白的唇,溫淡清冷的面容,她隱隱瞧見光刺了下來,白色的身影在眼前若隱若現。
她奮力的想要睜開眼,可---看不清,連那冰涼的手都是一閃而過。
好冷好冷,全身都冷,眼淚,鮮血混雜在一起,面前滿是粘膩的觸感。
她的身體漸漸僵硬,緩緩的往下沉。
意識漸漸模糊的時候,她想起了好多好多的過往。
她彷彿看到了那張溫潤的臉,春日的晨光落在桃花林裡,他站在身後教她撫琴弄曲,月上風來,四周滿是飛鳥啼鳴之聲。
策馬狂奔的原野裡,小白撒蹄跑的歡快,四周的風景從身後掠過,夜空中散落的星星在草叢荊棘裡飛舞,漫天的星光照亮了大地。
秋日裡的西郊搭臺唱戲,提壺飲酒,文人墨客盡顯風流,高大的塔樓之上,觸目就是煙花綻放的璀璨,溫熱的胸膛籠罩,她親耳聽到了他低沉的聲音。
最後的最後,她好像看到了漫天風雪裡那道孤傲決然跳下來的身影。
撲騰一聲,陽光從頭頂射入水中,眼前飄過模糊的輪廓,有血腥粘膩感的大手猛的拖住了她的腰身,那般有力,在抓著她往上。
她努力的睜開眼,想要回頭去看。
意識漸漸的沉了下去,她看不清,什麼都看不清,滿眼都是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