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穿著一身紅狐裘,靜靜的站在廊下,白光照著她那張脆弱纖瘦的小臉,白的近乎透明。
北朔一戰,謝暄去了大燕,派兵駐守,處理戰後的一切事宜,根本騰不出空趕回燕都。
剛過了年,北地戰事平息,整個北地幾乎被大齊一統,王婉聽說戰事結束後,整日整夜的拿著繡好的嫁衣看,可等了好幾日,始終不見他回來的消息。
有一日,她吐了好大一攤血,醒來的時候看到了榻邊哭的母親,說自己想去北地。
三夫人自然是不願意的,女兒這副身子,怎麼能去北地那種苦寒的地方,可又實在心疼她,知道她的心思,便想著給北地的謝暄飛鴿傳書讓他快馬加鞭回燕都。
可王婉不願讓他因自己誤了正事,三夫人沒辦法,只能給王叄傳書問人現在在哪兒。
收到信的時候剛過了上元節,整個燕都都是一副熱鬧非凡的景象。
聽聞謝暄去了盛京,王婉便打算去一趟大燕的都城。
家裡人拗不過她,罵也罵了,說也說了,可她執意要去盛京,老夫人怒的罵了好幾日,那麼一副病怏怏的身體,還沒到盛京,就死在路上了。
夜裡,曲水園的屋子一片溫熱,燭火的光幽幽的照著坐在梳妝檯前的少女身上,她那雙骨瘦如柴的手上正捏著黃紙放在燭火上寸寸燒了,然後拿過了黑乎乎的藥丸吞下。
翌日一大早,王婉的身子骨就好了幾分,老太太來看她,瞧著她面色略好,也不說什麼了,派了死士跟著,還派了好多奴僕婢子隨身伺候,浩浩蕩蕩的跟了一大群人。
她不喜張揚,只讓死士跟著,給自己規劃了一條路線,坐著船直奔盛京了。
北地常年關山暮雪,山海莽莽,但聽聞盛京很美,不同於北方的其他地方,盛京繁華暖和,遠水如煙,她坐在船艙內,細細的看著經笥上做標記的沿途風景,一向蒼白的臉色都好看了幾分。
她沒有坐自家的船,是去碼頭坐了艘北上的官船,偌大的船隻上,來來往往的人很多,嘈雜聲,熱鬧叫喚聲在外頭此起彼伏。
她聽到有人在船上說書,興沖沖的放下經笥,披了件狐裘出去了。
船隻上到處都是人,她白著臉小心翼翼的穿梭在人群裡,到了一處還算寬闊的甲板上,努力的踮著腳聽著人群裡的吆喝。
“那盛京裡有位美人啊,是舊皇的寵妃,長的堪比塞北高原上的仙女,那腰段,那身板,就是神廟裡的仙子都比不上啊。”
“咱們的這個大司馬,屠殺了舊皇留下的所有人,只有這個寵妃被留了一命,聽說啊是被他的下屬關到了建在神廟後的囚塔,送給了他,日日恩寵---”
有人聽到此處哈哈大笑,“我說老頭,你編的吧,誰不知那大司馬乾出來奪兄妻的混賬事,怎麼可能會看上一個老頭的寵妃。”
“你都說他是個混賬了,他什麼事幹不出來---”
吵鬧的聲音像是從遙遠的地方穿梭而來,站在人群裡的王婉聽著這些民間的傳言,回過了神。
她默默的走到船頭,吹著微冷的風,只感覺心口悶悶的,堵得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