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此,封眠微微垂目,只是回答了一句:“我不能忘記,一次也不能。”
自封眠有記憶以來,他似乎永遠都只在做一件事——修煉。他對任何人、任何事都提不起興趣,他就似乎是一個兵器般,永遠都只在做別人眼中的封眠。
他是宗門師弟們的榜樣,是修仙界萬人崇敬的劍道魁首,更是有望衝破那萬年詛咒的唯一希望。
他一心只向道,一心只為眾生。逆轉時間線前,他為蒼生祭陣,為天下大義活著。
直到那個他的出現……他沒有央求什麼,他只是讓他記住自己。
可是卻足以令他改變想法,散盡修為,只為逆轉時間線,救下那個少年……
所有人都需要封眠,可他們需要的永遠是那個立於神壇之上,立於眾生之巔的封眠,是那個不容任何人沾染、不容許有任何瑕疵的封眠。
可封眠並不是神,他也只是一個凡人。
除了戎鈴枝,只有他將他當做人,會在心裡偷偷罵他是混蛋,也會毫不掩飾地用眼神表達自己的喜歡。
那些剋制不住的慾望,那些失態的畫面,那些纏綿悱惻,那些親吻,都似乎刻在了他的骨血裡。
有關少年的記憶,是鮮活的,美麗的,五彩繽紛的,像是一副鋪開的畫卷渲染了他整個黑白色的生命。
封眠不想忘記他,永遠也不想。
“所以你就要抽下自己的神骨?”江棄不免有些激動,“你為他而死,他願意嗎?芙蕖他們的死已經快要把他變成一個傻子了,你還要讓他背上一條人命?”
“所以不能讓他知道。”
三人已經來到了院外,封眠透過那小小的軒窗,看見少年恬靜的睡顏。
神情如冰雪融化,眉眼間氤氳起濃濃淺淺的笑意,“封眠不是為他而死,封眠已經忘記了,他是渡劫失敗而死。”
當人喪失五感中最重要的視感時,就會變得更容易相信別人的話。
他為他的鈴枝編織了最柔軟細膩的一張網,將他籠罩其中,精心呵護。
這世間需要一個神,那為何不能是他的鈴枝呢?
封眠推開院子的門,放輕腳步走了進去。
正午過後的陽光燦爛溫暖,照在少年身上時襯得他臉頰紅撲撲的。
少年不知夢到了什麼,表情微微變得委屈,模糊不清地說著囈語:“道君,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原諒我吧,沒有下次了。”
記得從前,他不願意認字時總是這幅裝可憐的作態,可偏生他就是狠不下心來,總是被他這幅模樣蠱惑。
封眠俯身,想要碰觸他的臉頰。
修長的手指卻在半空中停住,最終還是收了回去。
戎鈴枝卻突然睜開了眼睛,醒了過來。
他嗅著空氣中那股熟悉的烏木檀香,喃喃自語了一句:“我還在做夢嘛,怎麼好像聞到了烏木檀香。”
無焦距的眼睛四處望了望,卻也只是一片黑暗。
不知為何,他的心卻顫了一下,下意識問出了口:“道君,是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