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孩子僅剩的左眼懵懂又不安的注視著她。
程染在那孩子的眼眸中看到了自己的模樣,是普渡眾生的觀世音。
程染拿出那沾了霜露的楊柳枝,緩緩點在了孩子的額間,那初冬晨間第一滴霜露便這般自孩童的額間滴落至眉眼。
溫涼的霜露映著孩童澄澈的眼眸,白梅色淺若雪,程染忽的不想就此無疾而終。
她緩緩抬起眼眸,注視著孩童,脖頸上的血色蓮花微動:
“願你一世,平安喜樂。”
無災無妄。
那婦人無言的哭泣起來,她抱著孩童對著程染重重的磕了一個頭。
程染微微側目,她受不起。
那白髮蒼蒼,暮色垂垂的老者,彎著再也挺不起來的腰緩緩挪到程染的面前,他已經口齒不清了,如此這般,他還是說道:
“求觀世音賜福,老朽已經活的夠久了,希望我的壽數能夠分給兒孫。”
“求觀世音賜福,願我與齊郎,終老一生。”
“求觀世音賜福。我那出嫁許久的女兒,一直無子,還願菩薩能賜予我兒有子,如此她也能過的順遂些。“
“求觀世音賜福,願我那重病的夫君,能早日祛除病痛,信女願以壽數替我夫君續命。”
“求觀世音賜福......”
程染聽著眾生之苦,她神情沉寂,只覺得那蒼白的天際也不及手握楊柳枝的手指慘白,那雙悲憫分辨不清情緒的眼眸透露出了不忍。
她終究不是普度眾生的觀世音。
這世間皆苦,這東晉更甚,不過數年之後,便浮屍遍野,白骨陳屍,戰亂和腐朽痛苦的總是那些眾生。
馬文才緩慢而篤定的走近了,他看著那端坐在金毛犼之上的觀世音,那本震顫不已的內心卻好似離弦之箭已然射中了獵物般,只留下微微的晃動。
俊美凌厲的眉眼染上了虔誠,琥珀色的眼眸在這白梅沉寂,風寒蕭蕭的冬日似是點燃了一團長明不滅的火焰。
“求觀世音賜福,願我得償所願。”
程染半闔的眼眸微微一頓,那沾著溫涼霜露的楊柳枝便緩緩落在了馬文才的額間,自眉間落下,滑落至眼瞼,那晨間霜露到底是與這燃燒起來的燭火糾纏在了一起。
“願,得償所願。”
馬文才聽著這悲憫的話語,眉宇驟然一笑。
彼時日落西沉,慘淡胭脂色的晚霞稀稀落落。梵梵佛音響徹耳旁,暮鐘聲聲,馬文才這般望著那渡眾生的觀世音,他想,他若是得償所願,便永世無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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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寫的有些沉悶,我緩緩,若是今晚上更不了,明天補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