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時月上中天，星光染上霧靄，灼灼之盛又帶著隱約的夜色，成珏掩著嘴角的血跡，他眼眸低垂，於是入目先是程染掉落的面具，而後才這般順著刀光劍影抬起，他想著此時黃泉路上有人做伴，這個人他說不上討厭也說不上喜歡，也算是他死的不算太悽慘。
懷揣著這般念頭，他毫無徵兆的對上了程染的目光。
墨髮青絲落了灼灼月光，那麼一雙淺色瞳仁裡帶著全然未褪的殺意，連一絲光亮都未曾有，粉紗與飛濺的血色絞碎了一夜的光景，少女冷淡的面色好似新雪初霽，明明是那般琳琅滿目的眉眼卻硬生生的透出幾分冷漠的殊色。
細白的指骨鬆鬆的握著那麼一把比少女還要重的劊子刀，月色如流銀，照的人分毫畢現，成珏能夠清晰的看到那溫熱的血如何從刀刃上快速的滴落，猶自帶著屬於人的體溫。
老道士如何驚駭，如何垂死掙扎，又是如何狼狽不堪在成珏的眼中彷彿都變成了一場無關緊要的默劇。
一個人在生死垂危之時所有的感官總是會被無限的放大，那些往日裡不曾細細思究的事情便如同走馬觀花一般四處洶湧而來。
原來，這才是她戴面具的原因。
程染提著刀，沒有過多的招式，不過是赤足在血汙中，腳腕處白玉鈴鐺碰撞出清脆的聲響，這般不緊不慢，面色平靜的踱步，給人一種漫不經心的的鬆弛感。
此刻的她好似不是個劊子手，而是那高坐廟堂之上無喜無悲的神佛一般。
透過這副稚嫩的軀殼，窺見了佛子那般的悲憫。
老道士明白自己算是栽了，心裡也生出恐懼之意來，他自詡正義之士，殺過不少的奸邪之人，從他下山之日起，如今算來已有幾百之人，不過是手起刀落，旁人在他面前如何的痛哭流涕，日後的苟且偷生，他那般瞧著只覺得這人果真是一絲骨氣也無。
那些人果真都是罪大惡極嗎？老道士也說不清，殺便殺了，總是有錯處的。
而如今算是輪到了自己，他才忽的明白和清楚那些往日跟他求饒的人是何種心情。
他怕了。
不過，程染沒有給他怕的機會。
手裡提著老道士的頭顱，溫熱的血液稀稀落落的滴在地上，程染粉紗上卻是一絲都未沾染。
她低頭看著成珏，眉眼淡淡的掠過他的面，然後緩緩的附身凝視著，成珏生的漂亮，這種漂亮是一種雌雄莫辨的秀氣，即便是此時血染半面，蒼白的過分，也猶自帶著一種清雋的脆弱感。
簡單來說就是特麼像是被這樣那樣蹂躪了之後依舊倔強的虐受感。
細白的指骨帶著些稚嫩，因此骨節便不算是那般突出，少女伸出手指來，沿著司珏的眉眼一路臨摹到了嘴角，溫涼的手指沾染了帶著體溫的血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