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之後,程染與裡蘇一同進了截斷山,一踏進截斷山,彼此都消失在對方的視線之中。
程染眼前的截斷山,天是藍的,花是紅的,草是綠的,喪屍的腦漿是白的呢。
程染看著朝她而來的喪屍:......
仔細看看,好像不是喪屍,只不過這般腦漿子糊了一臉,渾身上下沒有皮露出猩紅的血肉跟喪屍也沒有什麼兩樣。
剝皮之刑。
這個人形生物走到程染的面前,沒有嘴唇的嘴巴一張一合的開口:
“佛子大人,求你保佑。”
“佛子大人,這是將將滿月小兒的肉糜,求佛子大人保佑。”
“佛子大人,求你救我。”
無數的人懷裡抱著各種各樣的祭祀品跪在程染的腳下,求她保佑。
有人將少女的頭顱煮熟獻供給程染。
十八個嬰孩的小手指整整齊齊的擺在程染的面前。
貪婪又虔誠。
程染半垂著眼眸,不發一言,堅定的越過這些熙攘的人群。
腐爛的肉香味充斥在鼻尖,哀求聲聲入耳。
程染行到深處,遇到了一個熟悉的人,那個被她任命為隊長的小胖子,小胖子被母親淚眼模糊的接回了家裡,而站在門口的父親眼中卻閃過一道複雜的光。
然後在夜裡,小胖子再次被擄走,他驚嚇之下打翻了水盆,而他的父親和母親依舊睡的香甜。
小胖子的小手指被砍下來,頭被剁下來,扔到一個巨大的鍋裡,而那個鍋裡都是程染熟悉的面容。
那是一起逃出來的小蘿蔔頭。
你以為的救贖,不過是在奔赴另外一場死亡。
他們信仰天佛,骨肉至親不過是寄託他們想法的祭祀品而已。
程然,這樣的世道是你所想要的嗎?
程染靜靜的望著鍋裡的小蘿蔔頭們,灰白死寂又稚嫩的臉隨著水溫的升高而褪去血色,一點一點,一刻一刻的在程染的眼前被煮熟。
她彷彿都能聞到煮爛之後屬於肉的酸香味。
程染忽的走了過去,滾燙的水不斷的冒著泡,然後程染將手伸進了沸騰的鍋裡。
她將所有的頭顱都撈了出來,滾燙的水將程染的一雙手也煮熟了,沒有絲毫血色的手指上纏著鬆鬆的皮肉,一扯就掉了。
說不上痛或者不痛,大概是自心底生出了一股麻木感,使得程染已然習慣了這般痛苦。
當程染將所有的頭顱都埋葬之後,那麼一雙手便只剩了纏繞著血絲的手骨了。
額角的汗水滑落眼尾,暈染了這一片赤紅,程染扯了扯嘴角,想要說什麼,到底是沒有開口。
佛子於眾生先開神智,他悲憫世人。
程染猝不及防的念起這句話,此時她才算是有了懵懵懂懂的認知。
天光散去,截斷山卻依舊生機勃勃,好似浸濡了鮮血一般鮮活。
程染看向自己的雙手,細白潔淨,絲毫沒有方才那般白骨猙獰。
天佛信徒已定,汝為長,另一人為幼。
程染腦海中浮現這麼一句話,她抬眸望天,刺目的光線使得她不由的微微闔上了眼睛。
薇草聲動,身後傳來綿柔遲疑的聲音。
“師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