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慕丞相猛的吐出一口血來。
“淮危!祖父要你起誓!”
“淮危,閹黨不除,祖父死也不能瞑目啊!永不瞑目!”
慕淮危看著垂死病危的祖父,終是緩緩豎起了手掌。
燈火浮沉,油盡燈枯之際,風吹在上面,驀然顫動著。
“慕家子孫慕淮危在此起誓,定要驅除閹黨,誅殺奸佞小人。”
慕淮危倉皇之際胸腔翻湧著血色,呼吸都泛著刺痛感,失了血色的面容蒼白,唇齒之間咬碎溢出的鮮血觸目分明。
“淮危,你要記得,莫要心軟。”
說完,三朝元老,一身傲骨的慕丞相緩緩閉上了渾濁的雙眼。
慕丞相去世的消息傳來的時候,謝毓衡沉默良久,滿朝堂哀悼三日。
而出殯那天,謝毓衡褪去一身黃袍,粗麻布衣,為慕丞相抬棺。
天子抬棺,古往今來,也未有幾人。
自此朝堂之上,慕淮危如同一塊冷冰冰的冰錐一般,令人望之生畏,尤其是面對程染之事,好似又回到了將將相識之時,他那般厭惡的看著那個擅自採摘太平花的小太監。
三司此時已經夾緊了尾巴不再敢跟程染鬥,唯有慕淮危,鋒芒畢露,而程染每次都是高高拿起,輕輕放下,給了慕淮危一次又一次的機會。
甚至連謝毓衡都瞧出些不對勁了,他看著已經不能算是少年的程染,對方凸起的喉結再也掩蓋不住,不是沒有些風言風語,可那些膽敢嚼舌頭的人都被督察院抓了起來,自此再也沒有人敢言語一二。
“程都督,朕今日這字如何?”
謝毓衡放下筆墨突然開口。
程染看了看,她是沒有什麼鑑賞力的,於是嘴裡也只能說陛下的字筆鋒勁道,下筆生花。
大概是瞧出來程染的敷衍了,謝毓衡也不惱,反倒是笑了笑,清雋的面容上露出些歡愉來。
這是這般好的氣氛沒有維持太久,老實了沒多久的太后又開始作妖了,不過她是師出有名,給謝毓衡選妃。
謝毓衡如今已經十七歲了,即便是不立皇后,妃子總該有吧,可是謝毓衡身邊乾乾淨淨的,連母蚊子都沒有。
於是太后有空就拿花名冊來給謝毓衡選妃,也不是真心實意的,就是故意給謝毓衡添堵。
程染被太后賞了個白眼,只是靜靜的候在一旁。
薛林急匆匆的趕過來湊在程染耳旁小聲說道:
“程哥,謝汐......病重,去世了。”
“那謝汐的兒子,才一歲多,王妃要差人送走。”
程染趕到王府的時候,那謝汐的婢女渾身是血的攔著馬車,手都被碾碎了,頭上破了個大洞,又哭又嚎死死抱著車軲轆。
“這是一個孽障,趕緊送走,本王妃沒有將這孽種跟那叛黨一起活埋了便已經是仁慈了!”
程染頂著一身的風雪,黑色的大氅在寒風中獵獵不休,她走到那婢女身邊,對著臺階之上的王妃開口道:
“倒是不知道王妃要把本都督的侄兒如何活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