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染側頭看去,只望見了謝汐紅腫的手和緩緩抬起的視線來,眼底有著淡淡烏青,面色疲憊。
程染移開了視線,復又垂下目。
“恕我無能為力。”
謝汐怔然之間張了張嘴,好似要再說些挽留的話來,可話已經說到這個份上,便是緣盡了,她怔然之間倉皇的鬆開了程染的手臂,雙腿忽的沒了力氣,沉重的肚子隱隱作痛,她隱忍著露出一個蒼白的笑來
“為難都督了。”
程染看著前方茶室,雪落蜿蜒,在氤氳的茶氣中融成細膩的霧氣。
“程毅無論如何也不肯開口,不止是為了對謝彥川盡忠,更多的是為了你,為了你和肚子裡的孩子吧。”
“你身懷六甲,看模樣再有月餘便要生產了,到時候程毅便會以此作為條件,來交換謝彥川的藏身之所。”
“謝汐,你這般找上門來,是真的一片痴心還是要置程毅於死地?”
程染這話說的不算重,她不過是根據事實來推算罷了,她不是不知道謝汐懷著孩子,原本她早就可以用謝汐和孩子來逼迫程毅開口,但這個念頭在程染的心裡冒了冒,她便又按了下去了,到底是懷有身孕的女子,在這般古代,若是難產便是一屍兩命,程染不想染上這兩條人命。
於是,程染便裝作不知曉謝汐的情況,只是死審程毅,可是如今謝汐獨自一人挺著大肚子找上門來,這麼一個柔弱的女子送上門來,實在是一個再好不過的籌碼了,看著是一片痴心,可程染不覺得謝汐能愚蠢到這個地步。
謝汐沉默著沒有開口,她目光同樣望著那氤氳升起的茶氣來,她覺得自己此刻在程都督面前是一種體無完膚的狀態,那般卑劣,她咬了咬蒼白起皮的唇,一時沉默中,她抬頭看向程都督,直直的望著,眼睫上沾染的雪花顫了顫,柔弱的面容浮現出了些孤注一擲的決絕來。
“程都督,拿我和孩子做籌碼,這樣程毅才會開口,兩全其美的辦法,都督為何拒絕?”
程染聞言看向謝汐,清冷的面容上是八風不動的淡漠。
謝汐繼續說道:
“既然程都督已經看穿了,我便不再遮掩了,程毅是該死,可是我肚子裡的孩子無辜,這個孩子出生也是叛黨餘孽,他一輩子都抬不起頭來,甚至......是死。”
謝汐說著身體都微微顫抖起來,她的父親已經死了,她是庶女,本就跟王妃不和,對於謝玹這個哥哥也沒有多少情分,再加上程毅的罪名,可想而知,這個孩子出生會面對何種情況。
叛黨餘孽,單單這四個字便能把這個未出生的孩子一輩子都釘在恥辱架上。
謝汐眼眶泛紅,她死死咬著唇,默了好半晌才又開口:
“程都督......”
“去喝杯熱茶吧。”
程染忽的開口,打斷了謝汐的話語。
程染將傘撐在謝汐的一側,手臂剛剛好放在對方的身側,身子沉重的謝汐緩緩的扶了上去。
茶室的人算不得多,因著這裡是大理寺門口,敢來喝茶的普通百姓不多,大多是都是跟衙門有些牽扯的,因此程染帶著謝汐走進來的時候,那些人忙放下了手中的茶杯,齊齊站起來問了一句程都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