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娃兒你一個趕路也不怕。”
大爺趕著牛車一個人寂寞,便拉著程染開始嘮嗑。
即便是大爺看不到,程染還是下意識的搖了搖頭:
“不怕。”
其實有的時候也是怕的,只不過那種怕嚴格意義上來說應當是恐懼與痛苦,那些灰暗的記憶總是逃不開那樣的一個夜。
而今夜星子瀰漫,她便想到了那漆黑的夜裡,少年的眼眸如同這星子一般。
之後大爺又不停的問著一些異常熟悉的話。
“幾歲了?家裡放心你一個來鎮上?”
“定親了嗎?”
“我孫子比你小一些,天天吵著要吃糖葫蘆,你這糖人也是給弟弟妹妹買的吧?”
程染有一搭沒一搭的回著,因著這一路上也算不得安生。
牛車並不是直接將程染送到村子門口,而是隔了一段不遠不近的距離,這段路程染有些熟悉,是二壯將自己揹回來的那條路。
程染跟大爺道了別,提著糖人,映著月色,深一腳淺一腳的沿著這條小道回去。
鬱鬱蔥蔥的枝椏被風吹的簌簌而響,樹影綽綽好似人影搖曳。
程染舉著糖人踏進了村口,只見火光沖天。
不詳。
程染衝了進去,遍地屍骸之中,血腥味與燃燒的煙霧混在一起構成了焦灼難為的氣味。
火光在皮肉上猛烈又兇殘,吞噬了這個她熟悉 的地方。
芷蘭手裡舉著火把,怔怔的望著程染,然後倏地笑了起來。
“你來了。”
“阿染姑娘,你來了。”
芷蘭嫩綠色的裙衫染了斑斑血跡,這般好似枯竹被一點一滴的蠶食了一般。
火光映照在程染蒼白的面具上,那兩坨豔麗的腮紅也透著冷冰冰的血腥味。
程染看到地上的屍骸,栓子那張欠揍的臉上滿身愕然,大抵是不敢置信所以在最後一刻也只能在臉上留下這麼一個滑稽的表情來。
程染將目光移在芷蘭的身上,望見她舉著火把的手腕上纏著一段粉色的絲絛,尾端的粉色桃花被映的鮮紅起來。
往事浮光掠影,程染陡然之間怔在原地,那些被刻意淡忘的記憶翻江倒海般湧了上來,好似也有那麼一個小姑娘,叫什麼程染不記得了。
芷蘭舉著火把緩步而來,粉玉桃花在程染的眼前不住的搖曳。
“小丫呢?”
程染平靜的開口。
“死了。”
芷蘭笑著,溫柔的眉眼滿是多情。
“只有你了,阿染姑娘,就差你一個人了。”
“鍾離明在哪?”
程染已然無法正確的思考了,她當覺得這全天下都是洪水猛獸,都泛著深不見底的血光,而鍾離明的身邊也必定是最為安全的地方,他是佛子,他怎麼會眼睜睜的看著這些事情發生?
她無法想象。
“鍾先生......”
芷蘭歪了歪頭,好似在思考著什麼,然後笑的更加嬌媚。
“是鍾先生叫我這般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