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一沒有再問下去,兩個人一個喝湯,一個品茶,不言不語之間倒是有了一股難言的默契。
程染喝完最後一口,恰巧渡一也放下了茶杯。
渡一在收回手的時候對著程染開口:“明日你隨我回寺裡。”
“做什麼?”
“住持想給你念經了。”
程染走在這上山的路上,早上天氣還算涼爽,算不得熱。
平日裡看著遠在天際的浮雲萬重,此刻好似伸手便能攬一朵入懷,煦陽濃烈卻在這微淡的浮雲中柔和了幾分,路旁不知名的花草懶懶散散的開了些,荼蘼未至,暗香已入懷,涼風皺起,拂起程染額間的髮絲,黑沉的眼眸多了一層通透的水紋。
“渡一,你什麼時候出的家?”程染喘了口氣,決定跟渡一閒聊幾句來分散注意力。
渡一清清潤潤的嗓音在六月風裡悠悠的。
“十八。”
程染點了點頭,或許是因為渡一沒有出現在劇情中,程染便在渡一面前少了幾分謹慎,多了幾分真性情,十八歲真的是一個很好的年紀。
好像想起來什麼,程染自顧自的說了句。
“有些人,永遠也到不了十八。”
程染落在渡一的身後,他聽了這話,微微頭看去,或許是因著草木葳蕤的原因,程染的面色紅潤中帶著些悲憐的傷感,風吹的身旁的枝椏發出細微的聲響,渡一看不清程染的神色,唯有一雙黑沉的眼眸,好似浸了墨水一般,沉鬱到了極致。
渡一收回了目光,半闔著眼眸,輕聲唸了一句佛祖。
住持是個可愛的小老頭,身量可能是因為年紀大了,有些縮水,不過他人老心不老,連最近火的幾個小鮮肉都能叫上名字來,上次一半的時間來給她唸經,另一半的時間用來跟程染討論八卦了。
“程施主,你來了。”
程染喘著粗氣點了點頭。
梵梵佛音在耳旁響著,夏日遲遲,朝日初盛,程染瞧著越來越明亮的日頭,忽的覺得很愜意。
住持唸完了經,程染便跑到後山去偷偷啃雞腿了。
寺廟不準吃肉,但現在到底不是以往了,只要旁人看不到,便無視,程染吸取了上次的教訓,這次特意帶了雞腿來。
程染咬一口雞腿,看著這明媚景色。
“拿來。”身後忽的傳來一道聲音。
程染嘴裡還叼著雞腿呢,轉身只見渡一站在她的身後。
光影疏漏,恍然之間好似下了一場無疾而終的雪。
程染遲疑了下,因為渡一是從來不管她的,兩個人一向都是互不侵犯,各自保持著自己的習慣,所以當渡一這般突兀的開口時,程染懵了一瞬,然後有些遲疑又不捨的說道:
“你要是吃的話,吃這一邊,這邊我沒啃。”
夏日遲涼,渡一看著程染黑沉的眼眸,好似夜摩羅揮灑下的陳河水,渾濁與清亮並存,人心既我心,我心清明見之清明,我心汙濁見之汙濁。
渡一沒有接那個程染啃了一半的雞腿,沒有將那未說出口的話說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