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突厥人大概是巡查兵,嘰裡咕嚕說了一大堆,程染彷彿又回到了高中時候,聽隔壁日語班的學生在唸課文,總之,說的是什麼鳥語啊。
等那巡查兵走遠了之後,程染這才堪堪喘了口粗氣。
圓圓要比程染敬業多了,她第一時間跟隨行的翻譯交流,在得到結果之後這才回來跟程染彙報。
方才是察哈爾部落的巡查兵,現在突厥十六部合在了一起,為首的是阿那史可汗,而他的私生子,也就是那個襁褓之中就被魏老將軍撫養長大的孩子,魏端行現在是攻打雲州最強悍的主力部隊。
魏端行,程染在心中略略過了一遍這個名字。
君子端方,行之有道。
魏老將軍定是對這個養子給予了厚望,卻不料是農夫與蛇的故事,三十年的心血和愛護,終究是喂不熟一匹野狼。
程染忽的感嘆了一句,人畜啊。
而且魏端行在雲州內埋了許多釘子,這些釘子像是隨時爆炸的炸彈一樣危及著雲州,以及嘉興王朝。
一想到自己要跟魏端行去接觸和交易,程染忽的有些噁心。
這操蛋的劇情啊。
“公子,前方大概還有三撥巡查,極有可能被發現。”圓圓從對的談話中得知,他們是最外圍的,前面巡查只會越來越密集。
不得不說,魏端行確實是個人物,他將魏老將軍帶兵打仗的那一套學了個十成十,甚至是巡查的方式也一般無二。
原身程染本就不想再為嘉興出力,他不過都是做做表面功夫罷了,程染便也擺了擺手,原路返回了。
這一日兩夜的往返,在清晨寒意濃重的霧氣中,程染裹的嚴嚴實實,帶去的人馬一個不少的又回到了平遠。
查恆運對於程染這般敷衍的態度極為不悅,可是卻不知道是什麼原因,他竟是按捺住了,沒有當場發作,只是讓程染先回去。
程染頂著一身疲憊的霧氣回到了小院子,遙遙望去,卻見到一抹灰色的身影坐在門前,小梨子大概是等累了,便坐下抱著頭,有些迷迷糊糊的睡著了,其實她在認識程染以後,便曉得要乾淨,可是她的衣服太舊太破,只有把一張臉洗乾淨。
程染站在原地,這般看了會兒,忽的升起一絲繾綣的安心感。
程染緩步走了過去,輕輕拍了拍小梨子的乾枯的頭髮,只見對方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睛,一道明顯的壓痕在她的側臉上。
“程哥哥,你回來了。”小梨子拍了拍臉。
程染卻是沒有看起來那般溫和好說話,她神色無波,只是這般淡淡的說道:“不是讓你不要來了嗎?”
小梨子低下頭,知曉自己犯了錯,便諾諾的不出聲。
兩個人這般僵持著,少年瘦削不算高大的身影靜靜凝望著低頭的小女孩,稀疏的枝椏後緩緩升起慘白的朝陽,這般雪白的光線,凌冽疏離,少了些溫度。
程染默默的嘆了一口氣說道:“進來吧。”
小女孩低著頭跟在程染的身後,她忽的抬頭看著程染的背影小心翼翼,聲音有些顫抖卻又異常堅定的開口:
“我怕再也見不到程哥哥了。”
阿爹便是再也沒有回來。
爺爺說,去打仗的人都免不了,都會再也見不到。
程染腳步頓了頓,她並未回頭去看小梨子是什麼神色,其實她大概也能想象到,她的眼睛不算大卻總是霧濛濛的,便給人一種乖巧的憐惜之意,不算白,只是臉小小的,這般看來,算是一個秀麗的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