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染從未將對方的這般好放在心上。
左右不過是你情我願,左右不過是他的一意孤行。
回去之後,程染瞭解司恪是如何去世的,在程染被十柒弄丟的日子裡,司恪瘋了一般出動了占星閣和手下的所有人,去尋程染的蹤跡。
而祭司大人失蹤的消息好似發酵一般,頃刻之間人盡皆知,程染的仇家若是都來,怕是偌大的都城都放不下。
如同聞到血腥味的狼一般,程染的仇家開始清理程染手下的人,司恪自然不會坐視不管,他一邊要尋程染一邊要應對這些人。
而此時十柒偶然進宮,又恰巧遇到了尉遲梵,尉遲梵作為天命之女,與男主的情分是無論如何都割捨不斷的。
尉遲梵身上有著跟十柒記憶中的那個小女孩很多相似,他收了尉遲梵的一枚銅錢,答應替她做一件事,殺一個人。
這是十柒作為殺手的準則,無論籌碼有多小,只要他接受了,那麼交易就生效。
十柒作為一個來自現代的殺手,他所殺之人皆是罪大惡極,他無比渴望出現一個平等公正的社會,可是汙濁太多,他只能用自己的方式去清理現代社會的骯髒。
他的思想與這個古代世界格格不入,可是他在尉遲梵身上看到了想要建立他心目中理想世界的雛形,與其說是與尉遲梵的交易,不如說是各取所需。
因此當司恪面對程染洶湧而至的仇家之時,十柒在於尉遲梵暗暗積蓄力量。
司恪死在數人圍攻之下,十柒趕到的時候,司恪已然沒了氣息。
十柒並不為司恪的死有什麼異樣的情緒,他見識過司恪為討程染歡心所建造的地牢,也見過那些被迫成為殺手的孤兒如何悽慘的命運。
司恪,罪有應得。
不僅如此,來到都城的鐘離明也見到了往日十柒所見到的種種,他從未如此清晰明瞭的感知到,一切罪惡的滋生都源自程染。
程染再次見到鍾離明之時,對方已然褪去了那般書生打扮的模樣,天青色的長袍變成了杏黃色的法衣,長髮盡數剃度而去。
這一刻,佛子大人變成了真正的佛子。
鍾離明站在司恪為程染所建造的地牢之中,血跡斑斑橫陳雜亂,淤積在泥土之中,沾染成刺目的顏色,隨處可見的肉糜因為長時間乾枯而失去水分,變成乾癟的一團。
濃重的血腥味,經久不息。
鍾離明閉目,好似都能聽到那日日夜夜痛苦的嘶吟。
程染便是在鍾離明在此處念往生經之時出現的。
昏暗的地牢唯有天頂傾瀉一縷灰白的日光,塵埃四起使得光線雜亂不堪,白玉鈴鐺清脆的聲響迴盪在腐爛發臭的地牢中,好似驟然破開時光的利刃一般,刺進鍾離明的身上。
不過是短短十幾日,當真是如同十幾年那般冗長。
十七八歲榮光正盛的少年郎變成了悲憫的佛子。
瘦弱單薄的少女成為了豔麗無匹的祭祀大人。
這次久別重逢帶著腐朽的氣味。
好似一場盛大的死亡開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