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過年的這幾天,有條件的人家都辦了幾頓殺豬菜,程染看著自己膘肥體壯的豬豬們,這心裡便有些下不去手了。
俞二嬸來問了幾次,說程染的豬已經到了要賣的重量了,這膘養的厚,再養養肉就老了,便賣不上錢了。
這日光線大好,纏纏綿綿的雪也停了半晌,程染看著季雲諫,微微皺眉,豬崽已經算是養不下去了,程染將豬食弄的好上了許多,算是一頓斷頭飯了。
這人有人的命,豬也有豬的命。
季雲諫倒是恍然失笑,他的五官本就深重,此番一笑倒好似山水筆墨落了墨。
“沒事,不想賣就不賣。”
程染看著這五頭崽,一頓吃掉一袋糠的架勢,養豬場可不會讓它們白吃白喝。
下午的時候,又下起了雪,算不得如何大,日頭還是高漲的,此番便叫做日下雪,刺目慘白又溫柔。
程染烤著俞二嬸給她的餈粑,將將焦了點顏色的時候,養豬場外傳來了喊聲。
“有沒有人啊?”
程染還未起身,季雲諫倒是先走了出去,兩個人交談了一番,季雲諫便把那人引到了豬欄裡。
程染看這架勢,心裡明白,這是來收豬的了,估摸豬的品相,稱稱斤兩,她辛辛苦苦養的豬便要變成豬肉了。
這麼想著,手裡剛剛烤好的餈粑怎麼也吃不下去了。
想了想,程染還是跑了過去,總歸豬崽是不能賣的。
程染跑過去的時候,那人帶著一頂破破爛爛的棉帽,鬍子拉茬的,模樣像是好幾天都沒洗過了,只見他拍了拍豬屁股,捏了捏豬肚子,嘴裡說著好。
“這配種絕對好。”
程染扯了扯季雲諫的衣袖,只見季雲諫偏頭露出一個算是稱得上寵溺的笑來:
“知道你不想賣豬,便找了人來看看,當種豬活的要長些。”
程染傻笑了一下,不過這時的笑是帶著幾分真心實意的。
外面的日頭映襯著雪,慘白又陰暗,帶著一種悽悽楚楚的莫測來,季雲諫在這般不甚明朗的光線中,低頭看著程染的眉眼,總算是看出幾分真心實意的情感來,細細想著又覺得有些好笑,就這麼一點真心實意的感情也是為了這些豬。
季雲諫看過許多的書,也不知道是從什麼時候起,便喜歡看上了醫書,他聽俞二嬸說,程染的腦子是燒壞的,整個人不愛說話,旁人跟她說話也不怎麼理,早些年的時候,只有被逼急了才說上兩句,連她娘死的時候,她被關在小小的屋子裡,抱著豬崽,硬是一聲都沒有吭。
俞二嬸習慣在說完某個人,某件事的時候做一個總結性的評價。
季雲諫記得俞二嬸是這麼說程染的,她說這孩子命不好,克人,但是她就是討人喜歡。
季雲諫看到過程染這種情況,他不覺得是智力問題,他更傾向於是心理問題,因此他從不把程染當一個孩子來看待。
就像是冬日裡的冰河,不知道何時才會解封,但季雲諫知道,總歸是有那麼一天的。
程染心想,這幾頭豬要當種豬,母豬也要去配崽,這麼生生息息繁衍下去,怕是日後要成為俞村豬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