琬琰黎明時醒來的,剛一動彈,渾身就疼得撕裂一般。新朝的大公主夠狠,他們母子四個人一直被新帝慕容鴻保護得很好,雖然柳氏做了十五年的外室,在福寧長公主不知道的鄉下,一切都是她做主,家裡三個孩子更是一點委屈沒有受過。
大公主與吉祥爭執,辱罵、欺凌吉祥,吉祥曾是嫡公主,也是父皇母后嬌養的,哪裡受過這樣的委屈。忍無可忍,奮起反抗。她甚至能感覺到,當時的吉祥生出一股強大的“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果決。
外頭,有內侍一聲高呼:“元貴妃到!”
元貴妃(前朝福寧大公主)一襲華貴宮袍,身後跟著一長串的宮人,帶了兩名御醫,“吉祥的傷如何了?”
琬琰睜開眼睛,臉上被揍得瘀青不說,肋骨也似斷了,大公主根本不是想要打死她,“姑母來做什麼?是瞧我死沒死?”
元貴妃喚了聲:“吉祥”。
她不看她,不怕死地說:“若姑母真的感念我父親善待你三十餘年,甚至還將天下都給了你們的份上,奏請陛下賜我一死。國亡家破,父母兄姐們全死了,連淑妃娘娘的五姐姐都知覆巢之下無完卵,我真恨呀!當時為什麼不跟著五姐一起跳下皇牆一併死了去。”
她說的這話,可謂大逆不道,可琬琰說了,還是不怕地死捅破出來。
元貴妃氣惱地問:“你真不想活了?什麼話都敢講。”
“福寧姑母,你是大晉的罪人,是你求著我父親扶持他,壯大他的野心,是你為了你所謂的愛情、夫郎成就了大晉的覆滅。
但凡帝王失仁德,天下烽火四起,亂賊橫生,可這天下有烽火、有亂賊嗎?他真當天下人都是瞎子?
我現下只求一死,鴆毒、白綾、杖斃都可,反正是將死之人,不必勞煩御醫為我看病,請尊貴的元貴妃娘娘任前朝亡國公主自生自滅罷。不送元貴妃娘娘了……”
她在求死,心意如此果決。
她根本不懼生死,現在死了反而覺得乾淨。
即便渾身疼得厲害,但她現在不畏不懼,原主也是在這悲憤、不甘之中離開人世,便宜了她依附此身。
不能崩人設,原主早前就是一心求死,故意反抗新朝大公主的,現在當然也是一副不想活的樣子。
“吉祥,你傷這麼重……”
“少來假意獻殷勤,你自保都來不及,哪會管我死活。來我這裡,不過是新帝怕我死了,他無法彰顯自己的仁德。他不下令,你會記得我?福寧,你對不起列祖列宗,活該你的報應,你愛了一生的男人,揹著你置外室,還生了一個比你大兒子還大三月的女兒。你就是一個笑話!”
元貴妃會來瞧她?
她是昨兒上午被打的,從上午到下午,再從下午到天黑,她從沒來過,偏生今天早上過來了,不過是得了新帝的旨意,讓她過來看看,哪裡會真心看她。
元貴妃被人揭了瘡疤,當即花容一變,拂袖冷哼:“好,我沒氣度,我活該死,既然吉祥如此有氣節,那就自生自滅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