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而言之,當對方問他話的時候,他什麼都沒能說出口。
不過那女子也並不介意,而是友善地笑了笑,給他指著裡屋的方向。
“你的爹孃都平安了,快去他們那裡吧。”
他順著手指的方向望過去,果然,父母站在門口,臉上仍然掛著心有餘悸的表情,但向他張開了手臂。
——孩兒,過來。
那位女修見他回到了父母身邊,安心了,準備離開。
這時道嗔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他結結巴巴地問恩人姓甚名誰,要怎麼才能報答她。
恩人回頭,笑容明麗。
她說她是桐山派的人,至於報答,就不必了。
年幼的道嗔聞言,握緊了雙拳。
“我將來也會拜入桐山派門下!我也要做一個鋤強扶弱的修道之人!”
女子聽見他的豪言壯語,笑意漸收,似乎想起了什麼。
當她再次彎起唇角時,這笑容就顯得有些無奈。
但她沒有打擊道嗔的信心。
她說,好,那我會在桐山派等著你。
後來道嗔揣著承諾,幾年後,在那個雪天,終於來到桐山派時。
他看見一口黑棺被四位弟子抬進山門,那棺材裡面躺著的,正是曾經救過他們一家三口的女修。
女子是上一任持劍堂的堂主。在和同堂的弟子外出救人的時候,不幸被毒劍沒入身體,幾乎是在一個時辰內,毒便遊走了全身,沒有給人留下一絲一毫生還的機會。
道嗔那時不懂,只是懵懵地聽著其他弟子的交談。
他們說堂主是為了救一個罪人的孩子而死的。
也有人說,堂主是被自己堂內的弟子害死了。只有讓她死了,後來人才能接手她的位置。
還有的人說,持劍堂的堂主過於正直了。在如今的世道,哪怕是修仙的人,誰還不為自己考慮呢?哪裡像她,傻子一個。
那場雪中的葬禮恍若昨天,道嗔如今回想起來,彷彿一伸手,還能接住冰冷的雪花。
他給徒弟們講他入山的故事,陶眠和沈泊舟沒有言語,只有李風蟬開了口。
“的確是傻子一個,”李風蟬剛剛在剝蠶豆,滿手的鹽粒。她拿出手絹擦了擦,“但是,她自己問心無愧,那就好了。”
道嗔望向他唯一的女弟子。李風蟬和她爹長得其實並不相像,但不知為何,道嗔總是在她身上,看見了她父親的影子。
“風蟬,你父親……”
“我爹?他也是傻子一個,”李風蟬說話不客氣,“但他走得時候,神態其實很安穩。
或許他只是回到了那個瀑布之下,不再遺憾。
長老,你也不要留有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