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一桌一椅,顧見春百感交集。還是上次來時的樣子,只是物是人非,它們的主人卻已在地下永眠。雖說這並非他初次面對生離死別,可眼見著這相依為命的母子和那一村人無端而死,眼前這少女還生死不明,他心中便再不能平靜待之。
桌上擱著一個冊子。蘇決明拿起來,隨手翻看。
“是賬本。”他回頭對顧見春說。
上面記著何年何月買賣如何,收支如何,吃穿用度如何,零零碎碎。雖然字歪歪扭扭,卻貴在清晰整潔。
翻到最新的一頁,寫著,“顧大哥十兩,藥材二兩,餘下八兩。未還。”
少年抬眼瞄了一眼顧見春,只見他目光沉沉,動不動。
相對無言,蘇決明忽道:
“要不你把我交給他們吧。”
“說什麼昏話。”顧見春輕輕呵道。
“一路上,已經有很多人因我而死了。我既非菩薩轉世,也非聖人賢者,受不起他們以命相托。”
顧見春像是聽得認真,沒有說話。
“你看,如果你把我交給他們。他們不會再來追殺你,你也不必每日擔驚受怕。”蘇決明愈發覺得有道理。
顧見春涼涼地說:“我幾時擔驚受怕了?”
“現在是沒有,可你總會厭煩這樣的日子吧?”蘇決明自嘲地笑了笑,“人死不能復生,再這樣下去,又不知會死多少……啊呀!”
話音未落,他無端腦後捱了一巴掌。雖然很輕,卻是嚇他一跳。
“打我做什麼?我說的不對嗎?”蘇決明惱怒。
屋外雨歇。這雨來得快,去得也快。
顧見春起身站定,緩緩吐出胸中鬱氣,說道:“其一,我和你爹孃有約,要護你周全。其二,我確實厭煩這種日子了。”
他故意在此停頓,蘇決明眼神一暗,方欲開口,只聽他接著說道:“所以我們應該將他們一網打盡,永絕後患。”
“其三——你雖然不是菩薩聖人,卻還是我的掛名弟子。誰要捉你,那就先從我身上踏過去。”
蘇決明撇了撇嘴:“說得輕巧。雙拳難敵四手,你如何能打得過他們?”
顧見春笑了笑,說道:“所以,希望‘蘇大聖手’好好替我想想,你蘇家到底有什麼秘密,讓他們如此記掛?”
“我不能告訴你。”蘇決明轉過身去,悶悶地說道,“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你會救我,就因為你是為此而來。我若是一股腦兒告訴你,你便頭也不回地走了吧?”
顧見春失笑:“小小年紀,戒心倒是不少。沒錯,我就是為了這件事而來,你待如何?”
蘇決明揮了揮拳頭,說道:“我慣是不能如何。可你們也別想從我這裡知道分毫!”
“你這孩子,真犟啊。”顧見春有些無奈,卻也無法。
“哼。”蘇決明哼了一哼,不答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