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她上山後度過的第一個冬天。
歲暮天寒,朔風凜冽。
師父說,她家鄉不會落雪,山上寒涼,要他多看顧幾分。
可小湄卻愛極了這山雪。一覺醒來,大雪封山,她從未見過雪,自然感到新奇無比,便纏著他去採枝頭上未落下的雪,說是書裡寫道這新雪融作的水用來煮茶最是妙極。
他故意戲說:“那若是落下的雪又該如何?”
“唔……那就捏雪人吧!”她笑盈盈地答道。
他無奈苦笑——反倒給自己找了樁活計。
於是兩人採了半日的新雪,又塑了半日的雪人。到最後,也不知是誰先動的手,兩人竟抓起雪團,互相扔了起來。玩到興起,竟用上師父教的功夫,足上生風,在滿是細雪的枝頭上你追我躲。
孩子總是在玩樂這方面有著渾然天成的靈感。
不過這後果嘛,便是接下來的幾天裡,她都躺在榻上咳嗽不止,那張小臉燒得紅撲撲的。師父罰他去山間挖筍,不滿一擔便不許回來。小湄說,要他快些回來,唸書給她聽。於是他不到半日便跑遍了整座棲梧山,將山上能見到的翠色全都帶了回來。乃至棲梧山的松鼠見了他就繞道,嚇得一整個冬天不敢再出來。
師父見了,搖了搖頭,卻嘆了一口氣。
小姑娘雖病著,眼裡竟神采飛揚:“師兄,你那日同我講的姑娘,後來怎麼樣了?她尋到心上人了嗎?”
遭此一問,他可為難起來——
那日後,師父便叫他不許再提這件事......想來師父一向不喜佛門,怕是連這故事也難以再續。
他只得說:“小湄啊,你若是以後比劍贏了我,我就告訴你,好不好?”
誰知道小姑娘喝了藥,竟然頗有精神地從床上跳下來,順手取下榻邊掛著的木劍,便說:“小湄現在就想知道......小湄現在和你比試好不好?”
他頓時就想咬掉舌頭,將剛才那番話吞回去。
可師父說,君子一言,駟馬難追。他不能做這背信棄義之人......
但小湄還在病裡,讓他如何能和她比試?
思量半天,於是便決定讓她一隻手。他取下腰間木劍,將左手背了過去,說道:“小湄,你只管點中我胸口,就算你贏了。切不可勉強。”
小湄也不饒人,嘴上說著好,手裡竟直直刺了過來。他當即右手使劍,正好擋在她劍鋒上。兩人你一劍我一劍,便過起招來。好在這屋子寬敞空曠,倒也不至於摔了什麼東西。
他二人師出同門,這劍法自然是同根同源,打得有來有回,只聽木劍相擊,一時也沒能分出勝負。
突然,小湄腳下一軟,“哎喲”了一聲,似是脫力。他見狀,連忙拉她起來。誰知她狡黠一笑,一劍指來,他眉間一凝,雙指登時發力,穩穩地夾住她的劍鋒,女孩的力氣本就弱些,便不能再推進半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