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針一線,栩栩如生,那絲線層層疊疊,在旭日之中閃著粼粼微光,令人目眩神迷。
——如此繡工,莫說是商賈繁盛的曲州,就是在帝都,也稱得上當世一絕。
只是能用這般繡品之人,多半非富即貴。眾人心中頓時對這“老太太”的身份更添一分好奇。
隨著那轎子上了莊門,這來者全貌卻也展露無遺。單看這抬轎子的壯漢,個個威風凜凜,虎背熊腰,其間虯髯猿臂,青筋暴起,似有拔山扛鼎之勢。只是不消眾人猜度,其後行出一女子,卻驟然將其目光盡數引去。
只瞧見那女子冰肌雪膚,絳衣搖曳。正逢冬日,她卻一襲輕衫,端的是一派傲然貴氣。只是她雖生得清絕,此時面上卻無甚笑意,那雙黛眉不描而冽,但叫人看一眼,便是一副拒人千里之姿。她兀自斂眉垂目,隨著這轎子緩緩前行,似這天傾地斜都與她無關。
只是方才說話之人聲音蒼老,顯然不像是這女子。眾人屏息凝神——如此絕色佳人卻都坐不得這轎子。看來這轎中之人,便是那位“大人物”了。隨著這轎子穩穩前行,那轎中之人才緩緩開口,這會兒卻也不刻意用上內力造勢了,只冷笑道:
“南宮莊主只消一張紅帖,就將老身請了過來。原來是要老身千里迢迢,到這兒看莊主欺負小輩的戲碼......”
眾人倒吸一口冷氣。這老太婆,出口便咄咄逼人,不留情面,真不是個簡單角色。
只聽她像是在轎子之中,隔著簾幕四下打量一番,卻兀自評道:
“這戲臺子卻是簡陋了些!”
南宮孤舟笑了笑,恭敬應道:“如此陋處,倒是折煞老太太了。不如您老先移步正堂,待晚輩將這樁家醜了了,再與您奉茶論道?”
“哼哼。”那老人卻又是哼笑一聲,像是聽了什麼笑話,“家醜?都說家醜不外揚,你這家醜,卻是傳得廣——”
這句話倒是別有深意,眾人捕風捉影,卻也不得其所,只得暗自猜度。
末了,她忽然厲聲道:“怎麼?他們聽得,老身便聽不得?”
南宮孤舟面不改色,卻是一笑了之。
“自然聽得。老太太願意聽,倒也無妨。不過既是家事,還望老太太莫要干涉。”
“呵——”那老人忽然將簾幕一展,眾人只覺冷風驟起,面上俱是生疼。待定睛一看,卻不出所料,是個端和肅穆,不怒自威的老太婆。
不過那老太婆確是極老了。雖然周身皆裹在錦裘之中,雍容華貴。可她那張老臉上梅瘢重重,溝壑縱橫,但見掌上雞皮點點,形同枯槁。即便是金玉為簪,流珠為璫,玳瑁為鐲,桂枝為杖,卻也難改其暮氣朽顏。
她胸口微微起伏,如蛛膜震顫。眾人看著,生怕她一口氣喘不上來,就要嗚呼去矣。只是想到她方才開口那等實力,卻又打消了如此念頭。
只見她薄唇輕啟,不屑說道:
“那......”
“若是老身偏要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