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繼續說下去。”
司馬懿端坐在床上,平靜看向鍾會,那眸子,哪還有半分痴傻的模樣?
鍾會心中暗定,這一步棋,走對了。
“太傅蓄勢已久,自然是心思縝密,然而百密一疏,這完美的閉環中,還是存有一個小小的插曲,或許,會帶來不必要的變數。”
“哦?”
司馬懿眼眸微微眯起,示意司馬兄弟和鍾會一塊坐下。
三人席地而坐,鍾會面無懼色,語氣平穩,司馬懿暗暗點頭:看來,是個可用之人。
司馬師懸掛著的心終於收入腹中,司馬昭則是面色平穩,他早已深知自己這個好友的才能,所以自己都沒意識到,自己給了鍾會多大的信任。
“哦?說來聽聽。”
司馬懿端坐在床上,威嚴自成。
鍾會默默的注視著這位太博,年邁,滄桑,卻深不可測,如若深淵靜寂,看不出任何情緒之類的東西。
“太傅可知大司農恆範?”
司馬懿一驚,心中一愣。
的確,如今的三國第一智囊,將會是一個無法掌控的變數。
“父親許其高官厚祿,豐其家事,使其繫心,士季未免過於憂慮。”
司馬昭拍了拍鍾會的肩膀。
司馬懿聽後,默默點了點頭,顯然肯定司馬師的策略。
司馬昭卻是搖了搖頭,他的看法倒是難得的和鍾會一致。
“此言差矣,太傅之恩,遠不急大司農與大將軍(曹爽)的交情,何況,太傅所欲之事,更是登天之舉。《戰國策》范雎曰:卑詞重幣以事之;不可,則割地而賂之;不可,因舉兵而伐之。”
“太傅欲行之事,若有此人阻礙,莫過於欲登天而失其梯,固以我愚見,此人,不可不除。”
“哦?”
司馬懿雙眸微眯,司馬師和司馬昭對視一眼,額頭浮出細汗。
“那在你看來,該如何作為,才能達成老夫匡扶大魏之願。”
“太傅忘了麼?我,已經說過了。”
司馬懿心中一驚:卑詞重幣以事之;不可,則割地而賂之;不可,因舉兵而伐之。
“若是此番行進,有愧為先帝託孤重臣。”
“若不作為,司馬家,將從此不存於世,作為家主,太傅為何不盡死生之力,保司馬家大廈不傾。”
“大膽…”
滋…
司馬師眸中帶著痛色,但懷中利刃仍舊出鞘,近乎要劃過鍾會的脖頸。
鍾會面不改色,司馬懿則是許久不曾言語,冷眼目視了鍾會很久,最後微微頷首:
“士季,那這件事,就由你來辦,不知士季意下如何?”
“願為太傅,盡我所能。願為大魏,盡死生之力,保大廈不傾。”
碰,鍾會單膝跪地,雙手抱拳放於胸前,不卑不亢,神色沉穩。
那時間仿若定格在了一瞬,又彷彿已經過去了很久,直到司馬師放下手中的橫刃,司馬昭拍了拍鍾會的肩膀,言簡意賅。
一字一句,重若萬鈞:
“士季,我信你。”
“我也相信你,兄弟。”
哐當…
司馬師手中的橫刃落地,他上前一步,死死抱住了鍾會。
眼淚垂滴。
轟…
天空一陣轟響,落下了綿綿細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