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來到這個世界後,自己還是一個人,走的路有點遠了,難免有些疲倦。
卻不知何時有人撐起一把雕琢古怪的雨傘,說是雨傘其實不過是一個雨傘模樣的怪異羊皮。
分明沒有下雨,但若是僅僅看向二人的話,此情此景倒是說不出的合理。
“累了?”
鍾會並未抬頭,嘴角微微上揚,卻怎麼也笑不出來。
抬起來,這才看到了撐傘的是一個衣著古怪的老者,但是,這個人,鍾會早已不會陌生了...
“文優先生,讓你見笑了。”
鍾會擦了擦有些酸澀的眼睛,笑容有些狼狽。
李儒卻似乎是無可奈何的搖了搖頭,語氣很是無奈:
“士季,其實,只要你想,碩大的世間,哪怕登仙成神,也絕非不可以。”
“我,只是鍾士季。”
鍾會的話一字一頓,卻震地有聲。
李儒無奈的搖了搖頭,很多時候,他已經分不清,鍾會這劇軀殼的靈魂,是不是從未變過,因為二者竟是如此的相似。
他彷彿又聽到了在那人兵敗身亡時自己詢問時候他給出的回答:
“我,僅僅只是鍾士季,一個凡人鍾士季,僅此而已。”
多少皇帝貴族想要長生,多少世人渴求富貴溫飽不再流離。
又有多少人以天下蒼生為己任,卻終究只是大道下的螻蟻。
上一世的鐘會也是如此,為了遙不可及的願望與那世上近乎不可能達成的期許。
近乎是在被萬箭穿心之時,眼前早已模糊了。
李儒問他:“若是再活一世,你會如何選擇?”
鍾會笑了,笑的隨意而坦然:“我只是鍾士季,一個凡人而已。”
一個凡人,敢觸怒天威,明知不可為而為之?
一個凡人,偏偏神色瀟灑,在死亡面前那般肆意?
一個凡人,整日叫嚷著,我,從來不信什麼是天命?
說他有貪圖吧,偏偏對百姓他秋毫無犯,對女子他無有半分歡喜,就連兒子都是從兄長那裡過繼。
說沒有貪圖吧,李儒猶記得那本史書上被抹去的幾個字跡。
或許,那便是鍾會會死的真正原因,但是,在成功者的筆墨下,早已無人知曉。
又或者,誰還會在乎,塵埃下那無關緊要的東西。
“文賊,以紙張與知識禍亂市場,世家之恥...”
那一日,本該是功成名就之時,可鍾會卻提出了那般驚世駭俗的思想。
他要讓書本普遍所有人,讓所有農民家的孩子也能學會知識。
火光之中,一個個人物被鮮活的印在紙張上,後世之人因此而落得記憶,也形成了他們鮮明的歷史形象。
可鍾會的那一塊,卻彷彿被墨水浸透了,看不出任何東西,也根本無從落筆。
左慈也問過他:“這般狂妄,不如,你去做個皇帝?”
鍾會卻說:“老頭,你在放屁。”
左慈一笑,手中的書卷便只寫了一半,剩下的那半夜紙被鍾會硬生生撕下,再也無法落筆...
而這半張紙,只能記下四十歲的人生軌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