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後,霧氣聚攏成人形。
他有著與落神像同樣的眉眼,只是未著寸縷。因而可以看見他緊實的肌肉,流暢的線條,以及梣樹般高挑挺拔的身姿。
他的下半身仍隱沒於霧氣中,模糊而不可見。
被褥中,落羽仍沉浸在雷雨夜的恐懼裡,對外面所發生的一切恍若未覺。
這就給了男人可乘之機。
他輕輕撫摸蜷縮起來的那一小團被子,隔著輕薄的棉絮,感受著少女微微顫抖的脊背。
脊背單薄、纖細。
佝僂著像是隻剩下一把伶仃的脊骨。
她被嚇壞了——像一隻雨夜無家可歸的流浪貓,打溼的毛髮一縷縷貼在瘦弱的身上。
流浪貓無助地喵喵叫著,幸運地找到了一個廢棄的紙箱。它躲進紙箱裡瑟瑟發抖,祈望能活過殘暴的雨夜。
邪神當然可以隨手止住這場可怕的暴雨。
但是祂覺得,能夠多看看少女恐懼的模樣也是種不錯的調劑。
恐懼會讓她奉獻出更多的信仰。
對於這一點,祂深信不疑。
多麼弱小的一個人類啊。
聰慧,卻不至於精明得令祂生厭;偶爾任性,卻不至於驕恣得令祂倦煩。
神明最終還是心軟了。
祂為她築起一道黑暗靜謐的屏障,至少此夜,她不會再受風雨驚擾。
一夜無夢。
次日清晨,暴雨已停。
落羽猛地從被褥中探出頭來,她睡得太深太沉,差點兒忘記呼吸,把自己悶死在褥子裡。
推開門窗,外面一片敞亮。
清風襲來,裹挾著潮溼泥土的味道吹過落羽的面頰。
很難想象這是在逃生遊戲的世界裡。
落羽深吸一口氣,眸中閃閃發亮——總覺得昨夜發生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讓她整個人都煥然一新了。
她還想愜意地多吹一會兒風。
“啪嗒啪嗒”,神廟外卻響起了急促的腳步聲。王大爺拄著柺杖,氣喘吁吁地走了進來。
他一進院子就愣住了。
泥濘的地面上,零落著被雨水打溼、泡爛的紙屑。那是全村的紙人,無一倖免,全都成了暴雨夜的犧牲品。
王大爺脖子一梗,差點沒喘上來氣。
他兇惡地看向落羽,帶著一副恨不得把她撕成碎片的恐怖神情:“你都……做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