絡腮鬍驀地止住笑。
他的臉古怪地僵硬著,就連眼球也停止轉動。半晌後,他才開合兩片厚厚的唇瓣,答道:“因為你是被祂操縱的傀儡,你從祂那兒獲得好處,你忌憚我,所以千方百計地阻止我。”
真是固執的人類。
在他腦內,所有的邏輯都是完美自洽的。沒有誰能說服的了他,直到他得償所願,或者……
落羽歪歪頭,笑了:“因為我是祂的愛人。”
她道。
然後滿意地看著絡腮鬍那張褶皺不平的臉由於震驚而不斷地抽搐。
她其實可以什麼都不說,在欣賞完一出滑稽的醜劇後,就這樣送絡腮鬍上路的。
但是她稍微有些生氣了。
絡腮鬍一廂情願的滔滔不絕惹惱了她,而他接下來對兩人關係的曲解更是掀起了她心中報復的惡意。
醜陋的獨佔欲。
不過,她從來也不是什麼沒有汙點的聖人。
詭霧凝聚的荊棘叢中,絡腮鬍久久沒有出聲。但從他頹唐的臉色和劇烈起伏的胸口,落羽聽見了夢碎的聲音。
微抬起下巴,驕傲地笑了:“祂才不會喜歡你這粗糙低劣,毫無美感可言的藝術。”
“在我眼裡,祂是最華貴俊美的存在。祂自由、驕傲、隨心所欲,也孤獨、孑然、百無聊賴。”
“祂時常表現出孩童般的熱忱和純粹。漫長的時光裡,汙垢不染其身。不僅僅是萬千世界,祂也是自我的神明。”
落羽的眼神逐漸溫和下來。
“我經常感到羨慕,止不住地眷戀、依存、貪慕。祂包容這樣的我,而我也接納全部的祂。”
羽睫輕輕扇下,她微笑著宣誓主權:
“我們遇到彼此,是獨一無二最好的愛人。”
絡腮鬍呆滯地看著落羽的嘴唇張張合合,喋喋不休地說出一些他聽不懂的話。
愛人?
怎麼可能。
冷酷無情的神明怎麼可能有愛人?掌控邪惡的神明應該只愛血腥與殺戮,祂怎麼可能……愛“人”?!
“是假的。”他搖著頭,重複,“是假的是假的是假的——你騙我!”
但是緊接著,他眼睜睜地看見神明出現在落羽身側,祂的眼眸是血一樣的鮮紅,看向落羽時,那汪血腥卻凝成了璀璨的寶石,熠熠生輝。
“你怎麼來了?不是說不想搭理他的嗎?”
感受到祂的出現,落羽偏了偏腦袋,疑惑地看過去。
“因為突然好想看見你。”祂道。
雖說祂一直都在注視著她,但是……
她剛才的樣子實在是太可愛了,讓祂蠢蠢欲動,想抱回窩裡親個遍。
“別鬧。”拍開祂腰間作怪的手,落羽皺起眉,“事情還沒處理完呢。”
啊,她說的對。
是還有個礙眼的傢伙杵在這兒。
掀眸一掃,那先前還咄咄逼人的絡腮鬍立即被嚇噤了聲。無趣地輕笑一聲,祂問:“你想留在這裡,獲得永生?”
聽見這句話,絡腮鬍眼中重新燃起狂熱。
他猛地點頭:“我想,我……”
“那好,你把自己的心臟剖出來,親自捧到我的面前。如果那時你還沒死,我就賜予你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