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獸的眼睛不是金色的，而是血紅的。
而且甫一睜開就直直盯向了她，半點都沒有猶豫。野獸勾了勾唇，用沙啞的嗓音道：“你來了。”
不是“你們”，而是“你”。
好像他早早就在等人救他出去，但是他只期待救他的人是落羽。
落羽怔愣不語。
被野獸盯視住的感覺不太美妙，讓她毛骨悚然，內心叫囂著快逃。
然而她的腿像灌了鉛那般沉，又像陷入了雨後的泥沼般，巨大的吸引力拽著她向下，讓她邁不開步子……躲避。
偏開頭，第一眼看見的人是宋至。
宋至眸色深沉地看著她，似有若無的微笑浮現在他的唇角，像是在無聲地嘲弄。
落羽抖了一下，急忙移開視線。
這一次，她捕捉到了孫恆。
“孫、孫恆……”聲音中帶著恐懼與顫抖，她喊道。
後者很快發現她的不對勁，從與陸衛國如何切斷鐵欄杆、救出001號病患的討論中脫離出來，快步走到落羽身邊，扶住了她。
“怎麼了，突然嚇成這樣？”
一邊關切地詢問，一邊環視四周。他沒能發現什麼危險的存在，而院長那批人要趕到這裡，應該還需要好幾分鐘的時間。
“我……”落羽哆嗦著唇瓣，欲言又止。
她反握住孫恆的手臂以穩住身形，力道極大，指甲幾乎要嵌到孫恆的皮肉裡去。
孫恆，她在遊戲中結交的第一位老朋友。
好色，不算聰明，也不太靠譜。
但卻是個講義氣的真男人，曾經還不計得失地救過她的性命。
她本來想和孫恆說，她不想繼續下去了，她想要離開這裡，離開這個監護室，離001號病患遠遠的，哪怕完不成任務，哪怕死在這個遊戲世界裡。
她知道孫恆一定會幫忙的。
即使不清楚緣由，即使會身陷危險，他也一定會幫忙的——孫恆就是這樣一個人，一個不完美的，有很多缺點的……好人。
可是，正是因為如此，她才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深吸一口氣，落羽搖了搖頭：“沒事的。”
孫恆狐疑地瞧著她，明顯不信。
“真的沒事。”落羽微笑，“剛才只是突然有點不舒服，因為、因為001號病患瞪了我一眼，好凶，好嚇人。”
孫恆有點被說服了。
他拍拍胸脯，保證道：“他什麼水平啊還敢瞪你？沒事啊，等我救他出來，就先給他個大嘴巴子。”
“噗。”落羽掩住唇，這次是真的笑了。
孫恆放心下來，拉來遲璇讓照顧好她，這才返回去研究該怎麼把001號病患從大鐵牢中救出來。
“別擔心。就算他們來了，我也能拖住一會兒，為你們爭取時間的。”遲璇道。
她以為落羽在擔心院長他們圍堵過來的事。
畢竟監護室說小不小，說大也不大。這麼會兒時間，已經能聽到幾牆之隔外的腳步聲了。
落羽笑笑，安慰遲璇也是安慰自己。
她攥緊了手指上的戒指，再次看向001號病患——
她不會逃。
這一次，就讓所有的事情都結束吧。
心臟猛然絞緊，難過到無以復加。落羽遮住眼睛，感受到手心溼漉漉的。
啊……
她為什麼會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