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握住趙翊執刀的手,觸到他清冷的手背時,她才發現自己的手哆嗦的厲害。
十幾年前的那個夜晚,他們也是這樣擁抱在一起。
他們哭泣著相互攙扶,被大雨淋溼的身體在寒風中瑟瑟發抖,他們緊緊相擁,從彼此身上汲取一些微小的暖意。
世界好像拋棄了他們。
他們哆哆嗦嗦地走出那間有壞人屍體的倉庫,繞開血流成河的孤兒院大廳,躲回睡覺的地方,翻出薄薄的毯子裹在身上取暖。
大雨砸落在木板屋頂上,他們點燃一柱小小的蠟燭取暖,擔心會挺不過這個冰冷的雨夜,被凍得死掉。
就是在那時,他們向彼此許諾——
如果能夠活下去的話,就永遠要做對方的燭光,他們要從這片血海地獄中走出去,相互陪伴著走到很遠很遠。
後來警察來了,救護車也來了。
燈光閃成一片,將紛飛的大雨照的無所遁形。警察在宿舍小屋中找到倖存的他們,醫護人員眼中含淚,憐愛地將他們抱上救護車。
他們上了不同的兩輛車。
她一上車就昏睡過去,醒過來,忘記一切,被沒有生育能力的一對夫妻領走。
那之後,她再也沒見過趙翊。
“你……想起來了?”趙翊把手術刀丟在一邊,他反手抱住落羽,看著她的眼睛,小心翼翼地詢問。
“你是不是,想起來了?”
他忽然有些不敢面對,微微低頭,抵住落羽的額頭,閉上眼睛,睫毛還在輕輕顫抖著。
落羽用手去觸他緊皺的眉心。
她的心好痛。
她怎麼可以讓趙翊一個人承擔下那樣痛苦的過往,獨自支撐了那麼多年。
“是,我想起來了。”
落羽的聲音顫的不成樣子,童年的噩夢,她逃避了多年,記起來了,也就那麼回事。
但是她逃避不了心中的自責、懊惱與愧疚。
趙翊的那把刀好像真的刺進了她的身體裡,讓她的心好痛好痛,連呼吸都是痛的。
她和趙翊都是孤兒院裡的孩子。
她打小孤僻,不愛與人說話,與孤兒院的其他孩子們玩不到一起去。
趙翊同她一樣,不合群,總愛在院子裡研究些花花草草,別人笑他,他掄起拳頭就打,打不過,就哇哇地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