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不擇言。”醫生笑笑,“口不擇言才更有可能是真心話。”
“患者的身份比較特殊,是多年前某場轟動一時孤兒院兇殺案的唯二倖存者之一,她入院之後有媒體扒出了這段往事,報道出來,也引起了社會的一些關注。”
說到這,醫生婉約地暗示:“所以不放棄治療,除了親情方面的原因,估計也有社會上的壓力吧。”
“這……”孫恆表情呆滯。
好像聽懂了,又好像沒聽懂。
落羽倒是聽明白了醫生話中的含義——她的父母,也很大一部分是礙於社會輿論和自身的體面,才執意不對她放棄治療的。
那邊醫生看見孫恆似懂非懂的樣子,不得已多補充了幾句:“聽說他們當年收養患者,也有出於名聲和獲取社會資源傾斜的考慮。”
話鋒一轉,接下來的話就直白到有些殘忍了:
“我們醫院壓力也很大啊,聽患者父母的意思,他們是很希望我們拿出一份治療方案的。”
“他們未必不清楚,患者的情況治療只會加速死亡。但死亡和死亡是不同的,患者死在手術檯上的話,社會指責的對象就會由他們變為醫院。”
“所以他們才會說,死也要死在重症監護室裡這種話吧。”
醫生說完了。
他最後的話語已經超出了婉約暗示的範疇,幾乎是將真相赤裸裸不加掩飾地擺在孫恆面前了。
“小夥子,我不知道你和患者是什麼關係。但我還是希望你盡力勸勸患者的父母,算是幫了我們醫院的忙,也讓患者本身少受些苦。”
醫生語重心長地拍了拍孫恆的手。
孫恆沉默著離開,無視了落父落母的追問,直接向落父要了一支菸,來到醫院大門外,點燃抽了起來。
落羽緊隨其後:“呃……需要我安慰你嗎?”
雖然這種情況是她更需要安慰才對,但是奇異地,她的心中並沒有太多的難過與悲傷。
孫恆搖搖頭,吐出一口菸圈。
“我之前說會支持你的選擇。”他說,“但對你拋下年邁父母這件事,多少還是鄙視和不贊同的。”
看落羽一眼:“只是顧及你的心情才沒有說。”
“現在我不這麼想了。”猛吸一口煙,吐出,“你的養父母我會照看的,去做你追求的事情吧,別有後顧之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