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後來,那閃電幾乎是擦過落羽的身體,斜斜地劈向下方。
落羽努力忽視掉那雷霆,繼續向上。
視線穿梭過雲端,在昏沉的雲霧中尋找那兩位的身影。
——其實還是有些怕的。
不完全源於童年時的陰影,也是人類對於浩瀚自然力量發自本能的敬畏。
安安靜靜的小黑像是察覺到了她內心的那一絲不安,“嗷嗚”一聲,從普通小狗的大小暴長成一匹有兩層小樓高的巨狼。
溫順可愛的眼睛變得犀利起來,皺鼻露出獠牙,威脅地“嗚嗚”低吼著。
“小黑,別那麼反應過度,我沒事的。”落羽勸道。
想安撫地揉一揉小黑的腦袋,卻礙於巨大的體型差距,無奈換做拍一拍小黑的後腿。
她以為小黑是為她壯膽。
但安撫過後,小黑依然警惕地盯住了一個方向,毛髮炸起,從喉嚨中不斷髮出吼叫聲。
落羽頓時覺察出異常。
那邊有誰在嗎?順著小黑的視線,卻是空空蕩蕩,半個人影也沒有看到。
似乎挺久沒有聽到雷聲了,風勢倒是越來越大,呼嘯著吹來,將雲層吹得瞬息萬變。
“嗷嗚——”小黑突然大吼。
落羽一驚,忽瞧見前方出現一團黑霧,趙翊的身形裹挾在黑霧中,人類的形狀,卻渾身是傷,狼狽不已。
看著像是落荒而逃。
而且,是衝著她這個方向逃來的。
身側的小黑蓄勢待發,只待趙翊靠近,它就一口咬上去。落羽急忙去勸:“小黑,不要……”
話沒說完,趙翊已經逼近身前。
他的眼神執拗的恐怖,拼著被小黑咬掉一條胳膊為代價,也要把落羽拉進懷中,帶著她一起逃往別處。
時空躍遷的眩暈。
沒等落羽看清楚落點,便是再一次時空躍遷的眩暈。
然後,再一次。
再一次。
再一次……
趙翊抱著她在脆弱的時空中兜兜轉轉,他在逃避追殺,試圖躲到一處誰也找不到的地方去。
但他總是失敗。
神明的追捕總是來的準確而迅速,無論躲到哪裡,都會在抵達的下一瞬,被精確地捕捉到。
終於趙翊選擇了放棄。
他將童年的孤兒院選做這場旅途的終點,耗竭生命構建起一層能暫時拖延住神明的屏障。
殘缺的那隻手臂被詭霧替代,他掐住落羽的臉,癲狂如受傷後被遺棄的野獸。
“我真狼狽,真可笑啊不是嗎?”
“除了用一些卑劣下作的手段,我根本沒有其他辦法得到你……”
力量的懸殊讓他絕望了,即使做了那麼多準備,即使豁出性命,他也難以撼動一個不死的神明。
最重要的是,他清楚地知曉落羽根本不愛他。
她歉疚他、心疼他、為他楚楚可憐地流淚……可是,她卻根本不愛他!
是的是的,他從一開始就輸了。
他是個上躥下跳的小丑,精疲力竭,卻一無所獲。
不、不。
不是一無所獲。
垂首在落羽的頸間細嗅,聽她慌亂的呼吸聲,愈發覺得她是一隻孱弱的雛鳥。
他要剖開她。
他要在她溫暖的血液中走向末路……
這樣,又何嘗不是一種得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