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況將就，喇叭能響，擋杆方向盤雨刮器也嘰嘰作響。走的是國道，路況不算太好，可能是前幾日濘雨，泥窪路坑坑簸簸，車窗和前擋風玻璃濺起不少泥點。前面的還好，我坐在後排的箱子上，顛簸得起起伏伏，箱子不重，也左右打滑，就這麼前後左右的搖晃，加上前夜捱打，我頭暈得甚是厲害。
老秦頭和小強都不吱聲，我也跟著保持沉默。
車開出了個把小時，窗外，天漸漸亮起來。西南部的城市秋冬季節大多陰天，早晨也難得見到日出。我側頭向前打望，小強在安靜開車，看不出什麼情緒。老秦頭一手握著面小鏡子，一手挑著根棉籤，照著鏡子處理臉上的傷口。老秦頭臉上都是皮外傷，皮肉翻裂著，和著血痂，細看起來有些瘮人。
看著鏡子裡的老秦頭，又想到剛才彪哥們扯下的臉皮。老秦頭是老狐狸了，必然是不會真面目示人的，我疑惑的是，臉上這傷，怎能在捱打後如此逼真？
老秦頭也看到我的注視，和我在鏡子裡對視一眼，有點艱難的笑了笑，“臉皮是假的，傷是真的。皮面沾了血，扯著疼死人呢！”說著，繼續用棉籤拭擦著傷口外圈。老秦頭處理傷口手法專業，由外到內，轉著圈清洗。曾聽父親講過，處理感染的傷口應該由外向內轉圈的消毒，這樣能避免感染的範圍擴散。術業相通，老秦頭這易容術的高手，假的皮面上能生出真的傷口，真真假假，當真是一絕。
“師傅，你別弄了。待會兒回去，我用雙氧水幫你融下來。”小強見不得師傅受苦，心疼道。
“嗯，只能這樣搞了。”
看著老秦頭受苦，我有些慚愧，再次跟老秦頭抱歉，“感謝秦爺了，為了救我，實在是受苦了。”
老秦頭擺擺手，“這次入虎穴，救你只是其中一成，主要還是為了善後。”頓了頓，繼續道，“跟劉廣春一夥合作是不可能，傻大個兒拿去頂罪倒是不錯。”
頂罪…………
我一時接不上老秦頭的話，想起昨夜突如神兵天降的一隊警察和留下善後的小強……
老秦頭心思之深，計謀之遠。既把自己從這事兒裡摘了出來，坑了劉廣春，絕了後患，想必還是獲利不少的……
還好，我站對了隊伍。
一路無話，小強開車，老秦頭打盹，我也渾渾噩噩。渾渾噩噩中，我大致在腦子裡推測了事情的線索：老秦頭喬裝，白日裡在成綿一中食堂做工，晚上去大港會工地守夜。白日裡俯瞰工地進展，夜裡下坑掏貨。劉廣春一夥不知如何得知了老秦頭手段，要求合作，被老秦頭斷然拒絕，得手後離開。劉廣春一夥刻意設下迷局，以工地再出新貨為由誘惑老秦頭。老秦頭在食堂二樓探得真相，將計就計，以身作餌後金蟬脫殼，小強裡應外合，處理好現場後故意引來警察，坑死了李廣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