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姨說她心裡一萬個想把他留下,她在自我矛盾和困解中,無法自拔。遇見他之後,唐初的自我消失一半。
阿初,這溫馨靜謐的午後時光,我只能陪你短短數日。
阿初,只能等到戰爭結束,靜待來日。
她半睡半醒間,感受著那熾熱灼人的目光。
兩人何嘗不明白,這日子,過一日,便少一日。羅英那邊,隨時可能會來電報,凌飛他,隨時會走。
唐初內心深處,何嘗不希望這樣的日子長久下去,可她。。
晚飯還是在小院吃的,唐紹元沒來。
只有他倆。
全家的人都在盡力給他們獨處的時間,讓凌飛和她更自在些。除了青禾,這方院落,鮮少人來。
靜默無聲,夜風陪伴。
唐家家風開放,他倆單獨住在小院裡,唐紹元也沒反對。
今夜的唐初沒醉,他倆在小院裡,坐著看星星。
“阿初,青禾說你經常坐在這裡,看夜空?”
“嗯,看著浩瀚星空,覺得人類渺小如塵埃。可這渺小的塵埃,在這人世間,也是艱難的一生。有人生在中鼎世家,一生順遂。有人生在窮苦山村,祖祖輩輩皆如是。投胎啊,是一門學問。”
凌飛聽她如此說,覺得新鮮。
“阿初,你把人生和活著,看的透徹。”
她伏在他肩上,“透徹又有何用,面對別離照樣參不透。”
“凌飛,人與人的境遇不同,思想不同,經歷不同。我們始終是無法感同身受別人的喜怒悲歡,也只有看著這遼闊的星際,無邊的國土,才能得以片刻的安寧。”
“你能這般理解,為何還看不透。”
“因為這是潛藏在心裡,晦暗陰鷙的我。不像外表看起來這般,那個隱藏的我,更加邪惡貪婪。”
“阿初,不必如此說。初見你,到今日,我看到的多面的不同的你。可是不管是哪個你,在我看來,都是歡喜和對的。”
凌飛心想,阿初,果然,是擰巴糾結的人。
凌飛給她講起戰場的一些事,轉移她的注意力,她聽得認真。
空軍飛行員,眼神犀利,慧眼如炬。
有捕捉獵物時敏感,瞬息萬變的空中戰場,一個不小心,節奏就會被打亂。
無線電裡,戰友配合的聲音傳來,那才是最穩的後方。
“阿初,空中出擊時,我與戰友們,互相配合,把自己的背後和弱點交給戰友。安全返航後,除了狂歡,大家更多在沉默中體驗這份來之不易。我們感懷犧牲的戰友,同時又提氣為他們報仇。多擊落一架敵機,我們就會少一一份傷亡。”
凌飛頓了頓,讓她轉過身。
“阿初,你看。就連我們空軍也是矛盾的,又想給戰友報仇雪恨,長空搏殺,又懼怕慘烈的戰況,會加快背後戰友的犧牲。唯有和平,才能真正平衡這矛盾的糾結。所以,人活一世,不可能完全的肆意灑脫,不管不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