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裡站著好些人,家人,僕人,還有林飛白。
唐紹元把唐初交給青禾,讓她坐在沙發上靜緩片刻。唐初手捂著臉,低著頭一言不發。
“剛才已經接到大哥的電話,唐華你安排吧。”
這是同意了。
唐宋被唐初的一巴掌,打的清醒不少。這個時候,他應該更加理智些。
華醫生在樓上說,唐母醒了。唐初聽後,大步向樓上跑去。
自己的媽媽病懨懨地躺在床上,沒了往日的雍容華貴。
“媽媽,你放心。我下午就去重慶,把大哥一家接回來。”
唐初拉著唐母的手,收斂了剛才的怒氣,語氣柔和帶著安慰。唐宋隨後進門,跪在床邊,在唐初身側。
“剛才你們在樓下的爭吵我都聽到了,阿宋你,就聽阿初的吧,出國去。”
唐母的眼淚跟著話語,一起流出。白髮人送黑髮人的痛苦,她不想再有了。
最終,還是如唐初說的那般。
唐華與她一起,去重慶接回唐縉一家。林飛白留下,加急幫唐宋辦出國的手續。
而唐紹元寸步不離地守在唐母身側,只是兩人很少說話,只看著唐縉一家的全家福。
橙園上下已經掛上白布,靈堂也在準備中,梁伯忙著張羅這些。
唐初依然沒讓青禾跟著,橙園一團亂麻。
飛機爬行到高空,唐初第一次坐飛機,唐華還擔心她會有不適。只看她靠在窗邊,眼神一直看著窗外,一言不發。
唐宋婚禮那個夜晚的一絲靈動,唐初怕是再也找不回了。
悲憫天下,憐惜眾生,卻未曾想到這生死離別,會遭到自己身上。這痛,旁人很難共情。
唐初心裡悲涼,腦海裡全是哥哥的影子,小時候抱著哄她,替她挨唐紹元的責罵。長大後,他不如唐宋那般會哄她,跟她親近。可她那內斂的大哥,依然是最愛的大哥。
目送他們離開橙園的那日,竟然最後一面。天人永隔,再難相見。
唐初覺得不公平,她做了那麼多,福報為何沒有庇佑她的家人呢?
她的小侄女還那麼小,上天殘忍到如此境地,神明也從未開眼。
唐華在她平靜的神色裡,看見了憤恨。短短一瞬間,又恢復如常。
“阿初,戰爭帶來的傷害,對每個人都是一樣的。既有戰爭,就不會沒有傷亡。就連我們唐家,也是如此。”
唐初還是沒有說話,一直盯著窗外。
“阿初,你聰慧,豁達,總能想明白的。”
“可是大哥,我還是接受不了。走前活生生的人,到今日,成了冰冷的骸骨。”
飛機落地,唐初跟在身後。前面的人跟唐華在說什麼,刻意避開她。
“唐先生,還是得告知你實情。轟炸開始後,遇難者抱著孩子從車裡出來,炮彈正打在車旁邊。一家子當場殞命,屍身不全。”
唐華看了一眼身後的唐初,“人,在哪兒?”
“上面通知後,在一處僻靜地,單獨停著。”